蟬鳴唧唧,以前在課堂上聽到這聲音只會覺得煩躁,但現在聽著卻覺得十分悅耳。凄沐藤淺淺哼著旋律和夏蟬一搭一唱,他將茶葉放入茶具裡並沖進熱水,不一會兒,獨有的香味便飄散出來,雖然他不知道這是什麼茶,但聞上去挺香的,少年也就不是那麼在意要追根究柢了。
「奶奶,我泡了茶。」他將茶具和茶杯端去客廳放在小桌子上。
奶奶正坐在搖椅上看著電視節目,小小的方型電視盒子裡,畫質顯得有些朦朧,內容是凄沐騰從沒看過的台灣八點檔重播——畢竟他聽不懂台語。
老人家捧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果然是溫家的茶葉,真香。」
凄沐藤心唸道溫家到底是何方神聖,但他沒問出口,因為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他跟著端起茶杯,陣陣茶葉的香氣竄進鼻子裡,入口後蔓延在嘴巴的味道齒頰留香,凄沐藤在夏天喝著熱茶,是他以前從來不曾想過的事。
這天下午,趁著太陽被白雲遮擋住一些光,少年把擺在客廳的搖椅搬到了後花園。庭園裡種植了盆栽植物,釉綠的葉子隨著風搖搖晃晃,有些開著小花,有些則還含苞未放。現在的天氣算得上舒適,待在戶外也不至於被熱到昏頭,凄沐藤興奮地坐進搖椅裡,捧起手中的書看了起來。
木藤編織而成的搖椅很深,一屁股坐進去只剩腳尖能碰到地面,他便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腳尖輕輕蹬著草地,讓搖椅緩慢地跟隨時間一晃一晃。當他全神投入在文字裡時,便會專注的聚精會神,以往總是戴著全罩式耳機,但來到苗栗後,戴著耳機的時間變少了,是因為覺得徐徐微風吹拂過耳畔的聲音也十分好聽,還有少了人們講話所發出的聲響,自然也就不需要透過聽音樂來掩蓋掉那些令人煩躁無法專心的噪音。
即便樹幹上的蟬叫得比都市裡的摩托車還大聲,但凄沐藤反而覺得那是最好的背景樂,搭配手中的原文書籍剛剛好。他淺色的眼球由上而下、從右到左,讀著白紙上鮮明的黑字,唸進心裡的日文被一番咬文嚼字後翻譯成中文,看懂了意思便接著往下閱讀,如此重覆。
這樣的時光讓他快樂極了,彷彿也變成書中的一個小角色,跟隨劇情冒險闖蕩,自己一人也能自得其樂。正當他全神貫注地沉浸在享受閱讀的喜悅裡,忽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闖入視線,伴隨一朵粉紅色的花被擺放到書頁正中間。
凄沐藤沒有被嚇到只是偏頭困惑,接著抬起臉,眼角餘光瞥見有個人影站在搖椅的斜後方。他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高頃長的青年,偏向蒼白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讓人有些看不清全貌,僅能看到薄唇淺淺揚著,似乎在笑。
「你在看什麼?日文書?」
凄沐藤怔愣,被對方自然的搭話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但青年依舊笑著,不疾不徐的態度讓人感覺不到一絲壓迫,這也是為什麼方才他沒有被對方嚇著,因為一舉一動都泰然自若,像是輕輕拂過卻沒有碰觸到他的羽毛,僅僅是感覺到一點搔癢。
少年沒有理會那兩個問句,而是將視線放回自己手中的書本上,看了看那朵花,反問道:「這是什麼花?」
「薔薇。」
他頷首表示了解,爾後又抬頭瞅著青年,這才看清楚他的樣子,「那你又是誰?」偏長的深色頭髮和蓋在兩頰側邊的鬢角,像是南極大地般冰藍色的眼眸和現在暑氣逼人的夏天相比實在突兀。
對於凄沐藤不帶友善的口氣絲毫不在乎,青年哂笑,道了一個名字。「溫暘。」
「你就是溫家的?」
面對這問題,溫暘不解,只看見少年皺著好看的眉宇,神情不知為何有點不愉快。但他沒追問,也沒回答,只是伸長脖子想瞧瞧對方手上的書,見到裡頭都是看不懂的日文,突然想到他會不會是日本人。
「あなたは、えっと、名前は?」
凄沐藤差點當場翻白眼,他將書本闔上,用語速相當快的日文回答,這次的語氣裡很明顯夾雜著不悅,「あんたとは関係ない。」語落,起身離開搖椅繞過後花園往屋內走去。
被獨自一人留下來的溫暘伸手抓抓後腦勺,搞不明白自己是哪裡惹到少年了。不過他應該就是奶奶說的小沐吧?青年心忖,確實長得可愛。
而那朵粉紅色的薔薇被擱在搖椅上,跟隨椅子搖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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