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七七所言,經過幾十分鐘身體已經習慣夏季的炎熱。
魔法是極為消耗柴芬的事,進入城鎮前,七七便嚴肅地警告:「別太習慣使用柴芬,這東西容易上癮,而且會被當成肥羊。」
夏季的城鎮與秋季城鎮相比,少了四處巡邏的衛兵和守門的看守人,街道寬敞,商鋪林立,讓人感覺自在許多。郭晚夏走在街道上,不禁回想起與齊銘是揹著蔣晴雨在秋季城鎮東躲西藏的時候。當時還以為這裡和家鄉一樣,沒想到那只是城鎮的一部分而已。
「真不知道是誰先說這裡是小鎮的。明明人口超多,佔地面積超大。」七七吐嘈。
街區的熱鬧程度不輸現實世界,攤販沿街而立,商人與顧客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落,偶爾還有人因交易糾紛大聲吵嚷。酒館內人聲鼎沸,從窗戶飄出歡笑與碰杯聲,街角的訓練場則傳來武器交擊的響聲。但與現實不同的是,人們身穿簡樸的麻布衣,腰間別著匕首或短杖,背包裡裝的不是錢包和手機,而是一瓶瓶散發光暈的藥水與各種裝備。街道上看不到老年人,偶爾會有人揮手施展柴芬,使貨物自動搬運,或讓攤位上的布匹自己折疊。
七七邊走邊介紹。
「這家是賣藥水的,那邊是找人組隊打副本的地方。那邊的訓練所,可以模擬副本怪物,讓人提前適應戰鬥環境,畢竟有些玩家專挑打怪的副本,熟練度可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四人朝城鎮中央走去,最終在一座高塔前停下。七七拍了拍齊銘是的肩膀,把他推向門口的一塊灰色石碑:「你來付柴芬。」
她示意將手放到門外的石頭上。
齊銘是依言將手掌附上石頭,一股詭異的吸力瞬間傳來,他感覺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體內流失。
很快,門打開了。
四人搭乘電梯直達頂樓。高塔之上,視野極為遼闊,幾乎能俯瞰整座夏季城鎮。腳下的街區如同棋盤般延展開來,人潮川流不息。在他們所在的區域,行人多穿著短袖,適應夏季的炎熱,但遠處的兩側,玩家卻換上了薄長袖甚至披風,他們所在的地方,每個人都穿著短袖。往遠處的兩側望去,兩個方向的玩家都穿著薄長袖,多數人披著披風,城鎮各處都有士兵裝扮的人在巡邏,各方位都一眼望不到盡頭。
郭晚夏凝視著某個繁忙的區域,眉頭微皺:「那裡的進出人潮那麼多,可是……怎麼沒看到有人進去之後再出來?」
「那些地方是公會領地。」七七解釋:「有些公會占地小會使用能力將整個地區圍起來,防止他人窺視。」
「但是,像那邊。」她抬手指向城鎮的一角,那裡與周圍格格不入。密密麻麻的建築中,突兀地出現了一片綠意盎然的林地,炊煙裊裊升起,看起來就像是另一個世界。「那邊是明曦的公會據點,幾乎占了四分之一座城鎮的面積。地形本來就曲折複雜,不需要設置結界也沒人能窺探裡面的情況。」
「需要知道的就這些了。」在下樓前,七七補充:「冬季區域被擋住了,今天看不到,改天再帶你們去。」
她抬起手,食指比出「一、二、三」,道:「總結一下,如果沒有遠大理想,遵守三點:定期打副本、別惹大公會的人、乖乖繳柴芬,就能在這裡過得安穩。」
「那如果有遠大理想呢?」蔣晴雨問。
七七秒答:「去加入大公會。垃圾楓鋪會告訴你,怎麼在家睡覺就可以賺到柴芬的。」
話一說完,蔣晴雨眼前冒出之前的契約內容。
「現在,我已經獻出我的誠意,你們也要開始實現承諾了。」契約是七七召喚出來的。她從口袋拿出那張泛黃的紙:「不過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已經有計策,你們只需要按我說的做就好。」
可靠嗎?三人對視一眼,交換無聲的疑慮。
「我的計策是剛才路過一個夏季公會成員時想到的。」
大概不可靠。蔣晴雨暗自搖頭,其他兩人悄悄點頭。
七七頓時惱羞成怒:「你們幾個,剛才我在介紹城鎮時也都在偷看對方。怎樣,不信任我是不是?」
「有點。」「我覺得需要從長計議。」「嗯。」
三人的回話同時出口,然後集體默默閉上嘴巴。
這種情境實在太過羞辱人,七七反而麻木了,將想好的計劃默默吞下肚。
連續幾天,他們走相同的道路到夏季地區,七七帶著大家四處參觀,也物色些目標公會,傍晚在小鎮吃過一些東西再原路返回,因為柴芬匱乏,吃得都是乾麵包,這類比較便宜的食物。
不過居然有種別樣的休閒感。這和蔣晴雨想的不太一樣。她以為的這個世界,競爭壓力應該更大,燒殺擄掠,欺凌弱小是常態。
一天,他們來到一家名叫「酒館」的店──然而看看菜單,賣的飲品清一色無酒精──剛進店,就有人上前打招呼。
「嗨,七七。」一個年輕男子上前和七七碰肩,目光快速掃過她身後的三人,「新找的成員?又要去打副本了?」
「不是,他們是合作夥伴。」七七一邊招呼大家坐到角落的座位,一邊點餐:「我這裡有上次副本拿到的小獎勵,跟你買四杯飲料。」她將一個盾牌形狀的小吊飾丟給男子。
「品質不錯,另外請你一盤炸物。」男子接過吊飾,笑著走到後廚。
店內生意一般,只有零星幾個客人三三兩兩地坐著。
「這家店的店長莊梧,我為數不多的熟人。他剛開店那天我就來光顧,之後每次進鎮都會來捧場,久而久之就熟了。」七七一邊解釋,一邊自然地走進後廚,幫忙端出飲料和食物。
「這些不是請你們的,之後記得還。不過也不用還太多,這家店我常來,有熟客價,不過偷偷告訴你們……」
她將聲音壓得非常小聲:「這裡東西超級貴,我當初是新手,不清楚物價,臉皮也薄,被宰了好幾次。這個所謂的『熟客價』,估計是莊梧心虛,怕失去長期顧客才給我的。」這句話只有離最近的蔣晴雨勉強聽得到。
郭晚夏和齊銘雖沒聽清,但能猜出是在講店長壞話,便隨意笑了笑。
七七很愛說話,很難明白她為何自認為自己內向害羞。就比如進門到現在,她說了很多,唯獨沒說到她一開始要講的計策。
蔣晴雨過濾掉不必要的言論,拿起杯子,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讓人看不出,她內心正不停在用各種詞彙試圖召喚出自己的柴芬和能力。
從剛才開始,她就感覺身體很不對勁。分明腦袋還清楚,也沒有做出什麼事,但是卻有種全身上下都被掏空,只剩皮囊在撐著地感受。
蔣晴雨吞嚥一口口水,讓自己可以目視前方,不至於露出異樣。
不過眼前是討厭的傢伙,蔣晴雨撇過頭,將視線投向吧台。卻沒想到正好與莊梧那帶著職業假笑的臉對上。
有些笑容,會讓人感到不悅。而莊梧那沒有掩飾的視線,更讓人起雞皮疙瘩。
她沒有閒功夫去分析為何莊梧看上去很討人厭。直覺告訴她,她不應該繼續坐在這裡。
可是該說什麼理由?或是直接走人?
「七七,我有收到副本的消息。」
在蔣晴雨在盤算該怎麼離開時,莊梧走到桌子前,低聲對七七道。
「第三扇和第二十扇門是簡易副本。要不要先放下你的長篇大論,趕快去搶?」
七七聞言,猛然起身:「什麼時候的消息?」
「剛剛。」
「啊啊啊天助我也,不用之後多跑一趟了。」興奮大喊後,她後知後覺自己驚擾到其他客人,於是重新坐到座位上,對幾人道:「你們想不想多賺點柴芬?」
見眾人滿臉疑惑,莊梧適時提醒:「七七,冷靜點,先解釋清楚。」
「好,我挑重點講。」七七已經拿好東西:「莊梧說的副本是純打怪副本。平常副本只分為普通和高難,但我們自己私下會說這種完全零趴動腦環節,只要在一個限制場所打敗所有怪物就通關的副本是簡易副本。」
「別覺得我輕敵,這種副本攻略難度超級低。」
「不是越多人攻略,分到的東西越少嗎?那麼好的事情你為什麼叫我們一起去?」郭晚夏狐疑道。
「反正不會害你們,要不要去?不去我就找其他人了喔。」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蔣晴雨忽然開口:「我去。」她的語氣毫不猶豫,眼神直勾勾盯著莊梧。後者大方回看,蔣晴雨隨後撇開視線。
七七正想轉頭問其他人,卻見三人再次在她面前用肢體語言進行了一場無聲對話——蔣晴雨指了指腦袋,然後搖頭,對面的兩人沉思片刻後,紛紛點頭。
「走吧。」
得到所有人一致同意,七七顧不上其他,抓住三人往副本入口處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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