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Bela Mondo - 第一卷（5）-子彈與白裙

「呼…總算到了。」

托利亞抹了把額頭的汗，站在廢鐵鎮的集市的街口。

她的身後除了那把霰彈槍，背包裡裝滿了昨晚上未吃完的「美食」，用她家裡最後一點鹽巴和醬料醃漬的怪物肉。

托利亞背著它們走了一路，一路上走走停停，沉得讓她肩膀發酸。不過此刻她見到眼前嘈雜的景象，還是讓她精神一振。

「托利亞，需要我幫妳嗎？」

「妳一路上都問了好幾次了，不用不用。」托利亞將背包卸下，半蹲著喘了口氣，「妳這嬌嫩的小身板，應該背不動吧…」

話還沒說完，呼嚕嚕便使用單手輕巧地，如同拎起一隻小雞崽般將背包拎起，將之掛在自己右肩。

「托利亞，雖然我知道妳是好意的，被托利亞呵護令我也非常開心。但是恕我直言，托利亞一直以來並未對我進行有效利用，利用效率僅不到29.3%。」

呼嚕嚕稍稍皺眉，認真而鄭重地對托利亞說道。

「許多明明讓我去做可以更有效率的工作，托利亞卻硬要自己承擔。這讓我的情感模組中，負面情緒值略有提升。」

「呼嚕嚕，妳在生氣嗎？」

托利亞愣了愣，先是一驚，隨後表情軟了下來。

「抱歉，我並沒有瞧不起妳的意思。我只是……」

「並不是生氣。」

呼嚕嚕的眉宇稍微舒展。

「只是作為我的用戶也有一個月，我認為妳應該也已經了解了我的大多數功能了。我想幫妳更多的忙，而不是讓妳承擔所有。」

「這樣。」托利亞點點頭，「好吧，我以後會讓妳做更多事情的。」

「謝謝妳的信任，托利亞。」呼嚕嚕朝著托利亞笑了笑，「我們快點走吧，今天不是要採購物資嗎？」

「走。」托利亞同樣以笑容回應道，「看不出來呼嚕嚕妳力氣還挺大的。」

「實不相瞞，」呼嚕嚕有些自豪地抬了抬頭，「我的機體型號是同類產品中最結實的。」

「行啦行啦，信妳啦。」

早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狹窄的街道兩旁，各種用廢鐵和破布臨時搭建的攤位擠作一團。

一頂頂褪色的遮陽棚歪歪斜斜地立在攤位上方，在晨光中投下斑駁的陰影。

地上鋪著油膩膩的油布，那是從工廠廢墟裡扒下來的防水布。

布上擺滿了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各種「寶貝」：

成堆的機械零件，鏽跡斑斑的義體殘骸，包裝模糊的過期罐頭，還有一些連托利亞都叫不上名字的破爛。

「上好的小東西，保證還能用！」

一個渾身上下都是機械改造的商販扯著嘶啞的嗓子吆喝。

他的攤位上擺著一個玻璃箱，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些發光的各種機械零件。它們許多都遍布傷痕，但能看得出依然結構完整。

「香烤合成蛋白肉丸，自家精加工的合成蛋白肉丸！各種口味都有！」

隔壁攤位的老闆娘聲音洪亮，她的圍裙上沾滿了油漬，面前擺著一口冒著火光的烤爐。而在爐子旁邊擺放著各種調料。

烤爐上架烤著些各種顏色的丸狀物，散發出一股詭異的香味，隨著煙氣傳遍了街道。

「保證比隔壁那家有嚼頭，不信妳們嚐嚐！」

街道中間，一個渾身是義體的壯漢正和小販爭得面紅耳赤。

他的機械手臂喀喀作響，拿著一個生鏽的螺絲釘。

「五個凱拉？妳他媽在搶劫吧！」壯漢的義體喉嚨發出電流般的噪音，「這種破東西，垃圾場多得是！」

「那您倒是去撿啊！」小販也不示弱，「您知道我為了這批貨走了多遠嗎？那邊的怪物…」

托利亞對這種爭吵見怪不怪，她的注意力被街角的一個攤位吸引了。

那是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商販，正在一張鏽跡斑斑的大秤上稱量著什麼。

他的攤位上掛著幾塊顏色詭異的肉乾，每塊都用生鏽的鐵絲穿著，上面還貼著歪歪扭扭寫著價格的紙條。

「托利亞，那個攤位在收購各類食品。」

「嗯…」托利亞剛要說什麼，突然被一陣香味勾住了魂。

路邊蹲著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她面前支著個破舊的鐵鍋。

鍋是用廢棄的機械外殼改裝的，下面燃著不知從哪弄來的固體燃料，發出幽幽的藍光。

鍋裡煮著黑乎乎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股濃郁的香味不斷往外飄。

幾個衣衫襤褸的拾荒者圍在那裡，捧著破碗大口喝著。他們的眼神裡滿是享受，彷彿在喝什麼稀世美味。

托利亞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裡面只有幾個凱拉在叮噹作響，是她昨天攢下的最後一點錢。

「不行不行，」她低聲嘟囔著，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口鍋上移開，「子彈快打光了，然後維修發電機用的魔導核心也要買…不能浪費錢。」

托利亞走到那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商販面前，將背包遞了過去。

「看看，新鮮的扭曲怪物肉。」

托利亞將背包打開，露出裡面用塑膠袋包好的黑色肉塊。

她滿是底氣地說道：「昨晚上獵到的，上好的醃肉。」

商販將背包裡的塑膠袋取出，隨後肉塊一塊塊地拿在手裡掂量掂量，接著隨手丟在生鏽的鐵秤上。

他的動作粗魯，托利亞看得直皺眉。

那些肉塊被她醃製得恰到好處，每一塊都是按著媽媽教的方法精心處理過的。

「1凱拉一斤。」商販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來，聽起來悶悶的。

「幹妳娘！妳他媽開什麼玩笑？」

托利亞一把將肉塊從秤上抄起來。

「這可是新鮮的怪物肉，昨晚剛醃的，連腥味都沒有。單是醃製的調料都花了我不少錢。四塊錢！不賣我找別家去了。」

商販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那我還嫌麻煩呢，像這種爛大街的怪物肉。我最多給到一塊五，愛賣不賣。」

「爛大街？」托利亞朝著商販比了個中指，「呵，這可是A級的怪物的肉！妳這傢伙知道什麼概念嗎？」

「哈，妳就吹吧！兩塊錢，不能再多了。」

就在托利亞和商販討價還價的時候，呼嚕嚕的注意力卻被旁邊攤位上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個賣二手衣物的攤子，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

攤位上擺著各種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衣服，大多都染著汙漬，打著補丁。

但看得出都被洗得很乾淨，甚至還能聞到一絲肥皂的香氣。

在那堆衣服中，有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格外引人注目。

裙子的款式簡單，但裙襬上繡著些精緻的花紋。

雖然布料已經有些褪色，甚至能看見幾處細小的破洞，但在這堆破舊衣物中，它就像一塊璞玉。

呼嚕嚕的機械瞳孔輕輕轉動，似乎在分析著什麼。她悄悄瞟了眼托利亞的方向，對方還在和商販據理力爭。

「小姑娘，看上這條裙子了？」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慈祥的光。她伸手摸了摸那條裙子，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什麼珍寶。

「這可是城裡產的好料子，很適合妳。」

老太太慈祥地微笑著，聲音有些沙啞。

「雖然有點舊了，但質地還是好的，洗一洗補一補就能穿。」

呼嚕嚕輕輕搖了搖頭，往托利亞那邊挪了一步。但她的視線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飄向那條裙子。

她現在穿的還是托利亞給她找的衣服。

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襯衫，和一條褪了色的工裝褲。

雖然托利亞給她洗得很乾淨，但終究是男孩子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顯得不倫不類。

「二十凱拉，」老太太突然說，「看妳是個好姑娘，就二十凱拉賣給妳。」

呼嚕嚕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來。

她知道托利亞手頭並不寬裕，光是基礎的吃穿用度就夠讓她發愁的了。

自己可是承諾過要給托利亞幫忙，這樣只會添亂吧。

她轉過身，想叫托利亞快點過來，卻發現托利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身後。

「托…托利亞。我…」

「呼嚕嚕，妳在攪什麼了？」托利亞拍拍呼嚕嚕的肩膀，「看到什麼感興趣的了嗎？」

「不，沒什麼。」呼嚕嚕搖了搖頭，「托利亞，肉賣的怎麼樣了？」

「嘛，談了兩塊五一斤，還不錯。」托利亞笑笑，拿出一叠零散鈔票在呼嚕嚕眼前晃了晃，「30斤肉賣了75塊凱拉，看上什麼就去買吧。」

「不行……」呼嚕嚕低下頭，「根據數據，今天需要採購的東西中，光是彈藥就需要50凱拉以上，這樣的話，電機……」

「婆媽的小呆瓜。」

托利亞捏了捏呼嚕嚕的臉，隨後走到衣服攤前。

「喂，老太婆。這裙子我要了。」

「二十凱拉。」

老太太又說了一遍，遞過那條裙子。

「價格我感覺太高了，我懷疑你把我們當成盤子。」托利亞把手抱到胸前，「這條裙子應該只值15凱拉。」

「沒辦法啊，孩子。」

老太太嘆了口氣，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無奈。

「鐵鏽黨的保護費又漲了，這個月要收兩百五十凱拉。這還不算他們看上什麼就拿走什麼的『順手牽羊』。」

「能不能便宜點。」托利亞抿著嘴唇，「我們的錢也不多…」

「唉，好吧。」老太太嘆了口氣。

托利亞張嘴還想說些什麼，突然一陣噪雜聲從旁邊傳來。

「求求您，再給我幾天時間……」

幾公尺外，一個瘦小的男人跪在地上哀求。他的攤位上擺著些簡陋的工具，都是從垃圾堆裡翻出來修補的。

「時間？」一個渾身植入體的壯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機械喉嚨發出刺耳的電流聲，「上個月你也是這麼說的。」

「我…我真的快湊夠了，就差十個凱拉……」

「砰！」

壯漢一腳踢翻了攤位，零件和工具散落一地。他抬起機械手臂，金屬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啊！」

攤主被一拳打翻在地，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周圍的小販和路人紛紛低下頭，假裝沒看見這一幕。

托利亞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手槍上，但呼嚕嚕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角。

「托利亞，冷靜。他們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托利亞咬著嘴唇，指節攥得發白。

她看著那個攤主蜷縮在地上，像條蟲子一樣痛苦地扭動。

有幾個荷槍實彈的城衛軍路過，他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卻并未作出任何反應。就如同這些事情與他們毫無關聯。

「記住規矩，」壯漢啐了一口，「這條街是鐵鏽黨的地盤。不交保護費的，下次就不是挨頓打這麼簡單了。」

他環視四周，金屬眼球發出紅光。其他小販紛紛避開他的目光。

「都聽清楚了嗎？」

「聽……聽清楚了……」攤主們戰戰兢兢地回應。

老太太深深地嘆了口氣，彎腰撿起被風吹到地上的裙子，小心地拍掉灰塵。

「所以說，孩子，」她的聲音裡帶著無奈的滄桑，「這世道，我們和你一樣都不容易，能活著就不錯了。」

托利亞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剛到手的兩張10凱拉鈔票。

「二十就二十吧，但如果妳賣給我的裙子有品質問題…我會回來找妳算帳的。」

「當然。」老太太微笑著，「如果穿破了，隨時來找我，我會免費給妳修補。」

托利亞剛想將那兩張鈔票遞過去，呼嚕嚕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托利亞，不可以。」

呼嚕嚕的聲音有些著急。

「根據計算，如果購買這條裙子，我們連基本的彈藥都買不齊了。」

「呼嚕嚕…」

「而且電機的事情還沒有著落，如果繼續這樣…」

「閉嘴。」托利亞輕輕拍開呼嚕嚕的手，「妳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從剛才開始，妳的眼睛就一直盯著這條裙子。」

呼嚕嚕愣住了，機械瞳孔微微收縮。

「我又不是瞎子。」托利亞掏出錢遞給老太太，「每次路過賣衣服的攤位，妳都會偷偷看。」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托利亞接過裙子，隨後把裙子塞進呼嚕嚕懷裡，「去那邊的巷子換上。」

呼嚕嚕抱著裙子站在原地沒動，淺藍色的眼睛裡閃著猶豫的光。

「快去。」托利亞推了她一把，「我還想看看合不合身呢。」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

「這邊有個簡易試衣間，是用帆布搭的。雖然簡陋了點，但好歹能遮住。」

幾分鐘後，呼嚕嚕從帆布後面走出來。

白色的連衣裙雖然有些舊，但穿在她身上卻格外相稱。

裙襬上的花紋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襯得她的膚色更加白皙。

托利亞看得有些發愣。平日裡那個穿著破舊工裝的呼嚕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優雅的少女。

「托利亞…」呼嚕嚕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裙角，「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托利亞咧嘴笑了，「特別適合妳。」

「謝謝…」呼嚕嚕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但托利亞還是看見她嘴角微微上揚。

老太太這時突然開口：「等等，我這還有個配套的蝴蝶結髮飾，是跟這條裙子一起找到的。送妳們了。」

她從箱子裡翻出兩個略顯陳舊的蝴蝶結髮夾，動作輕柔地別在呼嚕嚕的髮間。

「這下可真是個漂亮姑娘了。」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

托利亞看著呼嚕嚕開心的樣子，心裡暖暖的。雖然口袋裡的錢少了二十凱拉，但她一點都不後悔。

只是…

「走吧。」托利亞轉身就走，「我們還得去買子彈。」

她的語氣有些生硬，生怕被人發現自己眼眶有點發熱。

呼嚕嚕連忙跟上，一路小跑著追上托利亞。她的裙襬在風中輕輕飄動，像是一朵盛開的花。

「托利亞。」

「嗯？」

「謝謝。」呼嚕嚕露出了一個幸福的笑容，「我的正面情緒值前所未有的高漲。」

「…知道了，笨蛋。」托利亞輕笑一聲，「走吧，去買子彈。」

托利亞說完，便拉著呼嚕嚕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這條巷子裡的店鋪明顯比主街上要「正經」得多。

門面都是用厚重的金屬板焊接而成，而不是那種臨時搭建的棚子。

每家店門口都有武裝守衛，有的甚至裝了半自動炮塔。

「到了。」托利亞停在一家貼著「聯邦老兵雜貨鋪」破舊招牌的店鋪前，而店門口還掛著一面旗幟。而那面旗幟并不屬於赫忒拉兹。

店鋪的櫥窗上布滿彈痕，玻璃上貼著層層強化的金屬網。

透過網格能看見裡面陳列著各式槍枝，從鏽跡斑斑的左輪手槍到嶄新的突擊步槍，應有盡有。

「托利亞，這家店似乎價格偏貴。」呼嚕嚕小聲說。

「沒辦法，」托利亞聳聳肩，「這家的貨可靠。在廢鐵鎮所有的武器商中，只有他家的子彈卡彈率最低。」

她推門走進店裡，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店裡瀰漫著槍油和金屬的氣味。

「喲，是小垃圾佬啊。」

櫃臺後的老比利抬起頭。他是個滿臉傷疤的老人，右眼是電子義眼，在昏暗的燈光下發著紅光。

「今天要點什麼？」

「霰彈，12號口徑的。」托利亞直奔主題。

「看來『生意』不錯嘛，又幹掉了幾個『客戶』？小丫頭。」

老比利笑著從櫃臺下摸出一個彈藥箱。

「還是這麽警惕，這次…」

「少來這套。」托利亞翻了個白眼，「我就問你多少錢。」

「托利亞，根據我的計算，」呼嚕嚕突然插話，「考慮到上個月的市場波動，合理價格應該在每3.8至4.2凱拉之間。」

「哦？」老比利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呼嚕嚕，「妳這小朋友還挺懂的啊。確實，以前是四塊五一發，現在降價了。算妳四塊錢一發吧。」

「呼嚕嚕都這麽説了，看來是沒有在騙我。」

「我們聯邦人做生意向來童叟無欺，更何況我可是驕傲的四戰老兵，和戰術魔法師對過綫的那種……」

「行了，別吹你那些狗屁往事了。我要十二發。」

「只要這麼少？」老比利的眼裡露出了一些驚訝。

「沒辦法，最近手頭緊。」托利亞聳聳肩，從口袋掏出錢，「記得給我挑好的，別給我耍花樣，我盯著呢。」

「放心，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誠信嘛。」老比利熟練地開始挑選子彈，「對了，妳那把霰彈槍…」

「不賣。」托利亞想都沒想就拒絕。

「嘖嘖，那可是把好槍啊。城裡都少見的古董貨，槍管是…」

「托利亞，他所說屬實。這把槍的製造年代可以追溯到…」

「可以追溯到庫魯普聯邦時代，那時狗日的聯邦政府可沒有把赫城賣給巨龍基金。」

呼嚕嚕一本正經地剛想要補充，老比利一下變得兩眼放光，將她的話打斷。

「妳知道吧，在第四次世界大戰期間，這種型號的槍可是殺過…」

「停停。」托利亞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別扯這些有的沒的。」

「哈哈哈，抱歉抱歉。我又開始了。」老比利哈哈大笑，撓著他那有些禿頭的頭部。

「還有妳也是，呼嚕嚕。」托利亞隨後轉過頭來，輕輕敲了一下呼嚕嚕的頭，「這把槍不是用來賣的，如果賣了，我們能不能走出這個店都不清楚。」

「哎呀，小丫頭，妳這話説得太傷我心了。」

「倒不是針對你，老比利。這裏可是垃圾場。」

老比利把挑好的子彈裝進一個油布包裡：「明白明白，都這麽過來的嘛。給，十五發，都是好貨。」

「怎麼多給了三發？」托利亞有些困惑地說道。

「哈，算是老顧客福利吧。」老比利點了根菸，「我可不希望妳這可愛的小鬼頭，在垃圾場這鬼地方曝屍荒野，然後端上其他垃圾佬的餐桌。」

「謝了。」托利亞吐了吐舌頭，「這個人情我以後會還你的。」

「等妳活著回來再說吧。」

托利亞接過來，用手掂了掂重量。她從包裡取出一發，在手裡轉動著檢查。

「托利亞，需要我掃描確認嗎？」呼嚕嚕問。

「不用，手感對就行。」托利亞把子彈放回包裡，「走了，老比利。」

「慢走。」老比利目送著她們離開，突然又喊道，「對了！最近鐵鏽黨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發瘋一樣的到處鬧事，妳們小心點。」

托利亞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走出店門，她把油布包仔細地藏進懷裡。

「托利亞，」呼嚕嚕歪著頭問，「為什麼不讓我檢查子彈的品質？這樣能更精確地…」

「因為不需要。」托利亞笑著說，「這把槍陪了我這麼多年，它喜歡什麼樣的子彈，我比任何掃描都清楚。」

她拍了拍背在肩上的霰彈槍，槍托上的劃痕在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走吧。」

「托利亞，我們是否要去找發電機的零件？」

「不了，今天先到這裡吧。撿垃圾去了。」托利亞搖搖頭，「噩夢之霧才剛退，應該不會那麼快就蔓延過來。暫時用不到驅魂光籠，應該不會有太多用到電的地方。」

「嗯。那麼電視…」

「暫時先不看了唄，反正少看個一兩集的動畫片也沒什麼。」

今天，托利亞也沒有在垃圾場裡有什麼收穫。

不過看著呼嚕嚕身上的白裙，以及頭上戴著的蝴蝶結。她莫名地感覺十分開心。

「真好看，就和我的娃娃一樣……」

「娃娃？」

「對，在我八歲時，被另一個垃圾佬搶走的娃娃。」托利亞的語氣裏有些傷感，「她是媽媽留給我的……」

「我很抱歉聽到這些，托利亞。」呼嚕嚕輕輕抱住托利亞。

而托利亞也回身抱住呼嚕嚕，堅定地説道：「放心吧，呼嚕嚕。我是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第二次的。我會保護好妳……」

「嗯。我相信妳，托利亞。」

　　「不說了，先吃飯吧。」

夜晚，托利亞靠在那堆舊報紙和破箱子搭成的「床」上，嘴裡叼著一塊醃製的怪物肉。

「唔…這口味還不錯。」她含糊不清地說，「就是有點太鹹了。」

呼嚕嚕坐在她身邊，淺藍色的機械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她依然穿著那條新買的白裙子，乖巧地依偎在托利亞身旁。

「托利亞做的醃肉很好吃。」呼嚕嚕說，「我的味覺感測器給出了96分的評價。」

「少來這套。」托利亞嘴上嫌棄，卻還是把手裡最大的一塊肉塞給呼嚕嚕，「妳就知道哄我開心。」

呼嚕嚕接過肉，小口小口地吃著。她的動作優雅，完全看不出是在吃怪物肉。

「好無聊啊……」托利亞仰躺下來，望著破舊的屋頂，「以前這個時候都在看電視的。」

窩棚內一片漆黑，只有牆縫中透進來的月光，和呼嚕嚕眼中的微光。

角落裡那台破舊的電視機像個黑乎乎的大盒子，默默矗立在那裡。

「明明還差兩集就完結了，今晚的劇情應該很精彩……然後明晚肯定就是主角和反派大Boss的高潮一戰！」

托利亞從激動中回過神來，嘆了口氣。

「可惡，好想看！也不知道主角最後有沒有打敗魔王。」

「托利亞很喜歡那部動畫片呢。」呼嚕嚕說。

「那當然！」

托利亞來了精神，一骨碌爬起來。

「妳應該都看到了，上集主角用必殺技的時候帥呆了！整個畫面都『唰』的一下…啊，對了，妳沒看過。」

她突然洩氣般地躺回去：「早知道就該先把發電機修好的……」

「托利亞。」呼嚕嚕輕輕靠過來。

「嗯？」

「我可以講故事給妳聽。」

「妳還會講故事？」托利亞轉過頭，有些驚訝。

「我的資料庫裡儲存了很多故事。」呼嚕嚕認真地說，「雖然不是動畫片，但應該也很有趣。」

「那……好吧。」托利亞把呼嚕嚕往懷裡摟了摟，「說說看。」

呼嚕嚕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童話般的王國裡……」

「等等，」托利亞打斷她，「妳不會是要講什麼狗屁小孩子才聽的童話故事吧？」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呼嚕嚕歪著頭說，「關於一個長著紅眼睛的女孩，和她的自律人偶的故事……」

托利亞聽著聽著，眼皮漸漸變重。她迷迷糊糊地想，呼嚕嚕的聲音真好聽，像是一首輕柔的搖籃曲。

「托利亞，」呼嚕嚕輕聲問，「妳睏了嗎？」

「沒……繼續講……」托利亞嘴硬地說，但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睡意。

呼嚕嚕露出溫柔的笑容，繼續講著故事。她的聲音在黑暗中輕輕迴盪，像是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托利亞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呼嚕嚕給自己蓋上了那塊破舊的帆布。

她下意識地把呼嚕嚕摟得更緊了些。

這個夜晚雖然沒有電視看，但托利亞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

「托利亞，」呼嚕嚕看著托利亞，心裡暗暗作出了決定，「我會幫妳完成看到故事大結局的心願的。」

托利亞是被電視的聲音吵醒的。

「……赫忒拉茲城今日新聞：古堡區發生大規模暴力事件，警方表示這可能與最近流竄作案的人口販賣組織有關。目前已逮捕數名嫌疑人……」

「唔……?」托利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看見角落裡那台本應該壞掉的電視正在播放著早間新聞。

雖然畫面有些雪花，聲音也時斷時續，但確實在工作著。

托利亞揉了揉眼睛，一開始還以為是在做夢。

直到電視裡那個打著領帶的播報員又重複了一遍新聞，她才意識到這是真的。

「等等……」托利亞猛地坐起身，「這不對勁……」

她記得很明白，昨天發電機還是壞的。甚至為此不得不放棄看最愛的動畫片。

但現在電視不僅能用，發電機也在角落裡轟隆作響。

托利亞轉頭看向身邊的呼嚕嚕。

呼嚕嚕還保持著昨晚講故事時的姿勢，但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她的動作明顯比平時遲緩，就連昨天剛換上的白裙子都顯得有些褶皺。

「呼嚕嚕，這是怎麼回事?」托利亞推了推她。

「早……安……托利亞……」呼嚕嚕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老舊錄音機播放的磁帶，「今晚……妳……可以……看到……結局……」

托利亞這才注意到，呼嚕嚕平時明亮的機械瞳孔此刻黯淡無光，淺藍色的光芒時明時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燈泡。

「發電機是妳修的？」托利亞的心裡突然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嗯……」呼嚕嚕點點頭，每個動作都像是耗費了巨大的力氣，「我分析了一下…它的結構…只要把損壞的魔導核心換掉……」

「魔導核心？」托利亞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妳從哪裡弄來的核心？」

「我只是……暫時借用了我的一個……備用核心……」呼嚕嚕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反正……是備用的……不會影響基本功能……」

托利亞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她一把抓住呼嚕嚕的肩膀：「妳瘋了嗎？誰准妳拆自己的…」

話還沒說完，呼嚕嚕整個人突然向前倒去。托利亞趕緊接住她。

「對不起……托利亞……」呼嚕嚕的聲音細若蚊吶，「我只是……想讓妳能看到動畫大結局……」

「妳這個笨蛋！」托利亞既急又氣，感覺眼眶有些發熱，「誰要看什麼狗屁動畫！」

她立刻跳起來關掉電視，動作急切得差點把電視機打翻。然後又衝了回來抱住呼嚕嚕：「快告訴我，要怎麼把核心裝回去？」

「需要…專業的工具…」呼嚕嚕的機械瞳孔開始劇烈閃爍，「現在的能量…不足以支持…自我修復程序…」

「撐住！」托利亞一把將呼嚕嚕背起來。呼嚕嚕的身體冰涼，哪怕是機械體，都如隨時可能死去一般，「抱緊我，別睡過去！」

「托利……亞……」

「不許說話！」托利亞已經衝到門口，「給我省點力氣！」

托利亞先是衝出屋外，一把拆下那個被裝在發電機內部的魔導核心，隨後抄起霰彈槍並背起呼嚕嚕。

清晨的陽光正好灑進來，照在托利亞的臉上，也照在她背上那個幾乎失去意識的人偶身上。

發電機還在角落裡轟隆作響，電視裡的雪花聲漸漸消失在身後。

托利亞握著魔導核心，感覺呼嚕嚕的身體比平時輕了許多，這讓她的心揪得更緊了。

「堅持住……」托利亞一邊跑一邊喃喃自語，「我這就帶妳去找蒂娜……」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垃圾場中迴盪，彷彿在和時間賽跑。

托利亞背著呼嚕嚕在垃圾堆間穿行。雖然天已經亮了，但垃圾場裡仍籠罩著一層朦朧的霧氣。

「托利……亞……」呼嚕嚕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我的能量……只剩下6.7%了……」

「別說話。」托利亞咬著牙，腳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幾分，「給我撐住。」

她的背上已經被汗水浸透。呼嚕嚕的身體一直在微微發顫，像是隨時會停止運轉的機器。

一陣窸窣聲從前方傳來。托利亞立刻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那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噪音。托利亞放低重心，右手已經摸上了身後的霰彈槍。

「來得正好……」托利亞輕聲說，「正想找點東西發洩。」

一隻犬形的怪物從垃圾堆後竄出，它的身體由各種扭曲的機械零件拼湊而成。斷裂的鋼筋和電線從體內延伸出來，像是畸形的觸鬚。

「雑碎，別擋路！」托利亞啐了一口。

怪物咧開布滿鏽跡的金屬獠牙，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它的眼睛是兩個破損的魔導燈，發出病態的紅光。

托利亞沒有絲毫猶豫。在怪物撲來的瞬間，她如同抽出長劍將槍抽出，揮舞著用槍身將怪物一擊擊退，隨後不等怪物反應，便已對準牠的腦袋，熟練地扣下扳機。

「砰！」

火光在晨霧中炸開。怪物的頭部瞬間被打得粉碎，零件和黑色的體液四處飛濺。

它的身體在慣性下向前滑行了幾公尺，最後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托利亞……小心……」呼嚕嚕有氣無力地說。

「放心。」托利亞收起霰彈槍，重新背好呼嚕嚕，「就這種小東西，我閉著眼都能打中。」

她繼續向前走，步伐堅定。身後，那隻怪物的屍體正在漸漸融化，化作一灘散發著腐臭的黑色液體。

「該死……」托利亞看了眼自己冒著青煙的槍管，「媽的，昨天才買的子彈，今天又用掉一顆。得省著點了。」

蒂娜的店鋪就在垃圾場的另一邊。托利亞能感覺到，呼嚕嚕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冷。

她調整了一下背帶的位置，將呼嚕嚕背得更緊了些。

「堅持住，呼嚕嚕。」托利亞低聲說，「我們馬上就到了。」

呼嚕嚕沒有回應，只是虛弱地點了點頭。她的機械瞳孔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光芒，就連呼吸聲都變得斷斷續續。

托利亞加快腳步，心裡默默祈禱著千萬別再遇到什麼麻煩。

現在的她，無論是子彈還是時間，都所剩無幾。

「砰砰砰！」

托利亞的拳頭狠狠砸在卷閘門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蒂娜！開門！」她一邊砸一邊大喊，「是我，托利亞！」

「幹他妳媽的……」裡面傳來蒂娜不耐煩的聲音，「都說了別在大早上我睡覺的時候……」

卷閘門剛被拉開一條縫，蒂娜暴躁的咒罵聲就噎在了喉嚨裡。

店主少女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金髮，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煙，眼睛還因為宿醉而浮腫。

但當她看清門外的景象時，醉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托利亞渾身是汗，上氣不接下氣。

她背上的呼嚕嚕已經失去了意識，整個人無力地耷拉著，白色的裙子上沾滿了垃圾場的汙漬。

「幫幫她……」托利亞的聲音都在發抖，「求妳了。」

蒂娜愣了一下。她還從沒見過托利亞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個平時嘴上沒個把門的野丫頭，現在正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她。

「怎麼回事？」蒂娜趕緊把卷閘門拉開，「進來說。」

托利亞衝進店裡，小心翼翼地把呼嚕嚕放在工作檯上。

呼嚕嚕的機械瞳孔已經完全熄滅了，淺藍色的光芒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笨蛋……」托利亞聲音哽咽，「她把自己的魔導核心拆下來裝在發電機上……」

「什麼？」蒂娜差點把嘴裡的煙咬斷，「她瘋了嗎？」

「求妳救救她。」托利亞抓住蒂娜的手，力氣大得讓蒂娜有些吃痛，「我給妳錢…不，我可以幫妳打工，做什麼都行！」

蒂娜看著托利亞通紅的眼眶，嘆了口氣：「行了，別婆婆媽媽的。」

她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轉身去工具箱翻找工具：「這種小事用不著妳賣命。」

「真的可以修好嗎？」托利亞的聲音裡帶著微弱的希望。

「廢話。」蒂娜戴上特製的放大鏡，「甚至算不上問題，把核心裝回去，重啟一下就行了。」

她瞥了眼托利亞：「不過妳這小子欠我一瓶好酒。」

「要多少瓶都行！」托利亞破涕為笑，「只要能救活呼嚕嚕……」

「行了行了，」蒂娜擺擺手，「妳這樣婆婆媽媽的樣子看起來真彆扭。去那邊坐著，別妨礙我做事。」

托利亞點點頭，在一旁的破沙發上坐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工作檯，手指緊緊抓著褲子，指節都發白了。

蒂娜撇撇嘴，開始專心工作。她的動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十分精準。

工具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零件被一個個拆開，又重新組裝。

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工具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店鋪裡迴盪。

托利亞坐在那裡，這次她沒有了以往的睡意，取而代之的是焦急的等待。

「所以，托利亞妳們到底在攪什麼了？」蒂娜問道。

「唔……」托利亞捂著臉，「呼嚕嚕說，想讓我看到動畫結局……」

「嗯，然後就發生了接下來的故事。」蒂娜撇了撇嘴，「真是令人感動。」

「是這樣……」托利亞接著甩甩腦袋，「不過這事情確實是非常現實的問題，如果修不好電機，下次噩夢之霧再次來襲的時候……」

「托利亞啊托利亞，妳格局要打開一點。」蒂娜側目看向托利亞。

「打什麼開？」托利亞還未弄清蒂娜説的是什麽。

「妳知不知道，其實那些架在垃圾場的看似廢棄的電線，其實還是可以用的。畢竟原本垃圾場也是城市，只是被毀了而已。」

「啊？」

「所以，自己領悟吧。」蒂娜意味深長地看了托利亞一眼。

「哦……哦！」托利亞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好了，諮詢費二十凱拉。」蒂娜趁機朝著托利亞伸出手。

「幹！」托利亞猛地起身，「蒂娜妳這是趁火打劫！」

「對，就是趁火打劫。」蒂娜一臉壞笑，「連帶著維修費…當然我知道妳付不起，但我有個主意…」

「什麼？」

「用妳的身體……」

「啊？」托利亞一臉震驚地望著蒂娜，「妳不會對女人也有癖好吧……」

但隨後她將目光移向一邊，用餘光瞥了瞥蒂娜那雖然蓬頭垢面，但其實非常精緻的臉蛋。

然後小聲地紅著臉說道：「但其實，也不是不行？」

「妳想到哪裡去了，白痴。」

蒂娜沒好氣地扶著額頭，為呼嚕嚕接上最後一根魔導迴路，從抽屜裡拿出一瓶紫色的藥水。

「我是說，妳來當我的小白鼠，嚐嚐我的新作。」

「早說嘛。」托利亞接過藥水，一飲而盡，「哦，酸甜可口，是葡萄味……」

她沒看到的是，蒂娜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一個，彷彿惡作劇得逞的狡黠笑容…

……

呼嚕嚕的機械瞳孔漸漸恢復了光芒。她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蒂娜的工作檯上。

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工作室裡瀰漫著機油和香菸的氣味。

「托利亞……？」

呼嚕嚕坐起身，環顧四周。她看到蒂娜正在一旁擺弄著什麼奇怪的儀器，而托利亞卻不見蹤影。

不過在角落的破沙發上，蜷縮著一隻咖啡色毛髮的貓。那隻貓有著異常漂亮的紅色眼睛，此時正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蒂娜小姐，托利亞去哪了？」呼嚕嚕問道。

「啊，這個嘛……」蒂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妳問她不就知道了？」

呼嚕嚕困惑地看著蒂娜，又看了看那隻貓。

此時蒂娜看了一眼，正在朝著她哈氣的那隻貓，輕輕念動咒語，接著便不顧那貓咪的反應地，打了個響指。

那隻貓突然渾身一僵，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它的尾巴不安地左右搖擺，爪子在沙發上抓來抓去。

「等等……」呼嚕嚕的機械瞳孔微微轉動，似乎在分析著什麼，「這隻貓的生命徵象……」

「砰！」

一陣煙霧過後，沙發上的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托利亞。她正保持著貓咪蜷縮的姿勢，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啊啊啊！都說了不要在呼嚕嚕面前變回來！」托利亞抱頭哀嚎，「蒂娜妳這個混蛋！」

「欸？托利亞？」呼嚕嚕瞪大了眼睛，「妳剛才是……」

「我喝了一瓶紫色的藥水…」托利亞懊惱地說，「然後就變成那個鬼樣子了！可惡！蒂娜妳他媽果然沒安好心！」

「嘛，」蒂娜悠閒地點起一支菸，「這就是我的新作，『嗚啦嗚啦變貓貓藥水』的效果。」

「托利亞很適合貓咪形態呢。」呼嚕嚕歪著頭說，「一如既往的紅色的眼睛變成了貓眼，可愛加倍。」

「別說了！」托利亞把臉埋在手裡，「太丟人了…」

「其實藥效還能維持三個小時，」蒂娜吐出一口菸圈，「嘛，不過托利亞消失太久，呼嚕嚕應該也會擔心吧。」

「閉嘴！」托利亞從沙發上跳起來，「我要和呼嚕嚕回去了！」

但她剛邁出一步，又停住了。她轉身看向呼嚕嚕：「妳……妳沒事了吧？」

「嗯，能量系統已經恢復正常了。」呼嚕嚕露出溫柔的笑容，「對不起，讓妳擔心了。」

「笨蛋…」托利亞低聲嘟囔，「以後不准再做這種事了。」

「托利亞比較適合當貓咪的樣子。」蒂娜促狹地說，「要不要再來一瓶？」

「妳給我等著！」

托利亞朝著蒂娜哈氣，露出牙齒，但隨後她猛然想起自己已不是貓了。於是立馬收斂表情，惡狠狠地揮了揮拳頭，一把抓起呼嚕嚕的手。

「我們回家！」

她拉著呼嚕嚕衝出店門，只留下蒂娜在後面大笑。

「托利亞，妳的耳朵還沒變回來哦。」

「啊啊啊！」

就這樣，呼嚕嚕系統重新啓動後，記憶資料庫的第一條更新為：

「重要：用戶變成貓時非常可愛，撫摸時將會大量提高正面情緒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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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5）-子彈與白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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