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凄沐藤再次來到圖書館報到,櫃檯的館員已經連續三天看見這位少年,但這裡學校少、學區又重疊,會來圖書館的學生基本上都是熟面孔,而自從三天前第一次見到這名少年,接著是第二天、第三天,每每都待到太陽西落的閉館時間才離開且都是獨自一人,不難讓櫃檯的人記住。也開始觀察他都在看那些書籍,其中由日本文學佔多數,令人不禁覺得這閱讀的量估計能把這間小小的圖書館裡所收藏的書都給看完。
凄沐藤當然是沒注意到自己的行為舉止已經被人給記住,他穿梭在高挑的書架之間,眼神專注地掃視層架上的每本書名,只要是有勾起他任何一點興趣的,便將書抽出來瀏覽書封和大綱。反正現在他多的是時間,能讓他慢悠悠的在圖書館裡待著,幾個小時也挑不到一本好書也無妨,因為他明日還會再來。
除了日本文學以外,他也喜歡閱讀短篇集的小說,一整個篇幅大概落於五千至一萬字,在少少的頁數裡卻能看到完整的故事脈絡和起承轉合,也讓他讚嘆這些作家天馬行空的想法和筆下生輝的寫作才能。他雖然愛好閱讀書籍,然沒有將技能點在寫作能力上,勉強湊合能寫完一篇作文,但要讓他構思一整個故事的脈絡和設計其中的角色,對他來說是無法觸及的。
徜徉在未知的世界觀裡與主角們一起探索那就是凄沐藤沉浸在書本裡頭的一大享受。他將今日挑選好的讀物抱在懷裡,走到圖書館三樓的閱覽室,找了個安靜無人的地方坐了下來並戴上全罩式耳機。連續來的這幾天,他發現除了一樓有設置給國小年紀以下的孩童「一邊玩樂一邊閱讀」的空間外,其他地方皆是童書較多;而二樓則收藏著各式各樣的類型,輕小說、散文、文學創作等,都在涵蓋範圍內;再往上跟閱覽室同樓層的地方便是各種文獻和專業領域的書籍。雖然比起台北的圖書館這棟顯得迷你,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真的讓他每天待在這裡整整兩個月也未必能將全部的書都讀過。
不過那是後話了,他現在只想專注在眼前的字裡行間裡面,其他的什麼也管不著。
溺斃在文字裡,等到凄沐藤回過神時發現窗戶外頭夕陽壟罩,漂亮的晚霞就像那天他初到苗栗時一樣奪目,點亮手機看到也差不多是閉館時間,便打開記事本將目前讀到的小說書名和頁數記下來,打算明日再來這對他來說就像「免費酒吧無限暢飲」一樣的地方繼續窩著。
漫步走在斜陽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身高在台灣男性平均值裡偏低的凄沐藤總算是看到了一點若是他長高後的樣子。他拿起手機隨意地將這影子拍下來,看著覺得頗滿意便設成了鎖屏螢幕畫面,接著手插進褲兜裡,原本總是匆忙的腳步逐漸被這個地區的步調放緩,悠悠哉哉的,沒什麼煩惱,整天只要泡在有冷氣的圖書館,太陽下山了就回到奶奶家,而那個家雖然和台北的家人數一樣,帶來的溫暖與關心卻是前所未有的——至少之於凄沐藤是如此。
稀鬆平常的早安和晚安、一早起床便能吃到的燙口白粥、晚上回去迎接他的一桌家常菜還有各種各樣的噓寒問暖……,凄沐藤起初是有些招架不來奶奶的熱情和自來熟,但也許是血濃於水的親情讓他妥協,變得能夠去接納所謂「家人」帶來的關切和照顧。父親長期以來早出晚歸的工作讓他與家人相當疏離,自懂事便開始學習獨立,也使得他曾經在與同儕的交際上出了些差錯,但好在升上大學後遇到交流來往沒有問題的朋友,他也逐漸開朗。
雖然在他人眼裡,這位少年依然比同年齡的人較孤僻、沉著和不善與人拉近距離。
不過這都還好,重要的是,他此刻已經在慢慢開始體驗晚了好幾年的來自「家」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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