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放學後曼茵都刻意去搭239公車,就為了找機會向靜媛道歉,可是靜媛依然不搭理。當第一天靜媛發現曼茵也搭上同一班公車,她第二站就跳下車,再改搭另一班,連續三天皆如此。
第四天,曼茵在公車站硬把信塞進靜媛書包,哪知她立刻抽出來撕成兩半,扔在地上。曼茵呆了一兩秒,蹲下去撿拾信封碎片,頭都不敢抬,站起身就跑,不願讓公車站旁的同校同學看到自己紅了眶的眼睛,越跑越急,直到喘不過氣才放慢步伐。突然一雙手用力拉住曼茵的手,轉回頭看,靜媛滿臉脹紅,淚眼汪汪。
「我不是故意的!」靜媛啞著聲音說。
這就是十七歲的少女情懷吧!除了她們倆之外沒人懂。兩人手牽手,邊走邊說:「那是因為我爸在保險套工廠上班,家裡才有一大堆,都是沒印刷商標的測試包,白白素素的。」靜媛蹙眉:「誰叫妳不早講!」
星期五最後一堂體育課後,香汗淋漓的兩人在教室換裝,拿起制服時掉落幾只保險套,兩人對望傻笑,開玩笑地說要吹氣球送對方,這次靜媛自己先笑著拆開包裝遞給曼茵,絲毫不見上次的怒意。
曼茵嘟嘴吐氣,少女的暈紅臉龐,吹氣漲滿更透出皮膚光澤,汗滴從臉頰滑落至下巴再順著白皙脖子直到鎖骨微陷處,慢慢溜進胸口衣領中。氣球漲成怪異形狀後,嘴唇微張嬌酣喘息,胸口隨著呼吸起伏,看得靜媛渾身微微發抖。
換靜媛張口吹氣,兩頰泛紅,想到自己也正在做出剛剛曼茵誘人心思的動作,汗滴同樣從臉頰滑落至下巴,同樣溜過光潔白皙的脖子,同樣在鎖骨稍作停留,再墜入領口。不一樣的是這次氣球才離開嘴唇,靜媛還來不及嬌酣喘息,曼茵溫熱雙唇就貼上來,靜媛才發現發抖的不只自己。
星期一,靜媛沒來上課,曼茵撥了她的手機沒人接。星期二也是如此,下課後,曼茵急著去靜媛家敲門,十來分鐘都沒人來應門,曼茵寫了紙條塞進門縫。
星期三依然沒看到靜媛,曼茵去找老師才知靜媛請假回南部了,可是怎麼都不接手機呢?曼茵心好急。中午就翹課又跑去靜媛家,才到門口就聽到門裡的爭吵聲,曼茵一敲門,門裡的爭吵聲就停了,但是也沒人來開門,曼茵一敲再敲,就是沒人來應門。曼茵耐不住性子,持續敲門大叫:「靜媛!靜媛!」過了一會「喀」一聲,靜媛的媽媽把門拉開一半,曼茵尷尬地:「請問靜媛在嗎?」靜媛的媽媽搖搖頭:「她回南部了。」「她甚麼時候回來呢?」「不一定。」「她明天會去上課嗎?」靜媛的媽媽轉了一下頭看向門後:「不會。」「那她甚麼時候會去學校?」「不知道。」「不知道?那她會去畢業典禮嗎?」「我不知道,妳快回去吧!」靜媛的媽媽想關上門,曼茵更加急著問:「星期六就是畢業典禮,您可以請靜媛先趕回來參加嗎?」「妳快回去…」「碰」好大一聲,門被用力地關上。曼茵的最後希望被這一聲砸碎了,碎片卡在喉頭,她在門外斷斷續續哽咽地說:「請您跟靜媛說一定要來參加畢業典禮,拜託您一定要跟她說。」胸口裡那一大團委屈,只能從眼角一滴一滴慢慢滲出來,失了魂似地離開靜媛家。邊走邊撥手機,重複著相同的留言:「妳回我電話好嗎?我好想妳。」
直到星期六的畢業典禮,靜媛都沒再出現。
* * *
曼茵走進美術系畢業展場地,一眼就看到那烏黑滑順秀髮下的姣好臉龐,靜媛還留著高中時期乖乖女的長髮。
「媛。」曼茵開了口,那熟悉親密的聲音讓靜媛的心跳了一下,轉頭望見曼茵,靜媛慢慢低下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
「改當藝術家了喔!」曼茵靠了過去,拉起靜媛的手。
「圖資系太無聊了嘛!」靜媛說著,兩人的手晃呀晃的,靜媛斜著頭:「大一下就休學去重考美術系,沒想到還真的讓我考上,我爸媽氣死了!」說到最後一句時,眼神都亮了。
比曼茵更高的一大幅畫,四周特別用高彩度正方形環繞著,中間兩格純白色正方形特別顯眼,曼茵問:「妳還留著。」靜媛點點頭露出羞澀微笑。曼茵從身後環抱靜媛故意指著其他五顏六色保險套包裝問:「那這些呢?」靜媛嬌嗔:「賤男人的。」轉身貼上雙唇。
隔天早上,靜媛醒來看著曼茵躺在身旁,笑用鼻子磨蹭她的臉頰,曼茵睜開眼用雙手圈著靜媛的脖子:「不准妳再躲了!」
「啊,張開一點,呵呵,刷刷刷。」「沾到鼻子了啦!」「我幫妳擦。」「來,一小口,漱漱嘴。」「妳還笑。」「噴到我臉上了!」「啊!白鬍子。」「加上一點白眉毛。」兩人互相幫對方刷牙,牙膏泡泡塗到臉上鼻孔下巴,笑成一團。
準備好早餐,曼茵:「我們去床上吃,好不好?」靜媛淺笑:「我也喜歡在床上吃早餐欸!邊賴床邊吃飯,有一種並沒有浪費人生的宅女錯覺。」兩人端著餐盤來到床邊。
靜媛把自己咬剩一口的蛋糕塞進曼茵嘴裡,妳繼續吃,我去拿給妳看。在書桌抽屜下層翻出一本小冊子,跳上床去,封面寫著《高三日記》,靜媛翻到後面幾頁,推到曼茵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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