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夜逃亡 - 四十三夜、成為母親

看完狀態穩定的女兒後，倪莉的心裡像是有鳥兒在撲騰著翅膀，她想要唱歌跳舞，她想要大肆慶祝！

　　中元普渡祭拜神明，也要供奉孤魂野鬼，普渡眾生。習俗來源或可追溯到佛經變文《目連救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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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連幼時就深有佛緣。其母生前萬般阻攔目連，甚至毆僧罵道，死後則墮入餓鬼道。孝順的目連尊者不忍母親受難，便以大神通為母親餵食米飯蔬果。然而，這些食物一入母親口中，便化為火焰，灼燒她的食道，使她更加痛苦。
　　孝順的目連尊者懇求佛陀指引，尋求救母之法。而佛陀講述了為餓鬼供奉衣食燈燭的普渡之法，要眾僧以誠心誦經，亡魂才得以超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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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佛經變文故事，在民間流傳後，相應的祭拜習俗也逐漸成為人們的傳統文化。在台灣，就是農曆七月十五日的「中元普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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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莉不信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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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段傳統故事之前倪莉在公司參加中元普渡，老闆都會跟新同事講解一番，所以倪莉很熟這段故事。目連尊者有大慈悲，願意照顧有仇怨的生母，更願順便普渡眾生。然而，倪莉卻不是那麼寬宏大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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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原諒一個幫犯人說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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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蘇姿萍來的時間很巧妙，讓倪莉無法把對方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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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出門的伍卓齊跟何婉盈，在門口跟蘇姿萍巧遇，而正巧他們都認出了蘇姿萍。

　　「超強的！偶像！」伍卓齊崇拜的像是個小迷弟，「妳好厲害！竟然可以在客運裡打倒持有長刀的犯人，太神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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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僥倖，只是僥倖。」蘇姿萍很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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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的何婉盈又從她的隨身小包裡掏出手機，雙手捧著手機，滿懷期盼地詢問：「蘇蘇姐姐，我們三個人可以自拍合照嗎？妳是大明星，哇嗚，我第一次看到明星。對不起我太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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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只是體育老師，沒什麼出名的。當然可以合照！」蘇姿萍就在門口跟兩個倪莉的職場年輕同事拍了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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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是倪莉要兩位同事趕快吃飯，這兩個像是追星成功而興奮不已的同事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倪莉病房。而這樣子，倪莉也不好把蘇姿萍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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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莉胸口鬱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影響生理，她胸口又脹又痛，感覺好像發炎腫起來的感覺。她揉了揉自己的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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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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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間，倪莉的乳房噴出了濃厚的初乳，弄濕了病服，連棉被跟病床似乎都被弄濕了，有點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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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莉早該料到的，畢竟下午醫生提醒過倪莉了。但她要煩惱的事情太多，而且第一次當母親，又再度忽視了一次自己身體傳達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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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就是倪莉被迫在蘇姿萍面前露出窘態，倪莉覺得自己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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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莉想要把棉被先移開，結果又壓到已經脹乳的胸口，又讓棉被更濕了。這讓她不由得在蘇姿萍面前嗚嗚嗚地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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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的！什麼事情都做不好！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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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還好嗎？」蘇姿萍顯然對倪莉棉被下的狀態渾然未知，用她渾厚的女低音關切地問道：「我要怎麼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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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哪怕倪莉再倔強，她還是得低聲下氣地請蘇姿萍幫忙。「不好意思。幫我按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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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理師趕來後，為倪莉拉上病房的隔廉，阻絕了走廊可能有的視線。

　　而蘇姿萍也才被隔在簾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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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過程中，倪莉的母乳弄濕了自己的上衣，還不小心噴到手機螢幕。後來護理師拿了量杯，讓倪莉把乳頭對準量杯，蒐集後倒入所謂的集乳袋。護理師跟倪莉說明該如何注意消毒，該如何使用工具輔助集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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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護理師也說到最好是給親自餵食小寶寶母乳後，若還有乳汁，再另外儲存起來備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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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妳這幾天有打藥，所以母乳至少要讓它排個三天，這樣餵小朋友才會安全。」護理師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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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的孩子早產，太小，還用儀器輔助，還沒辦法吸奶欸！」倪莉相當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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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也可以餵母乳喔。」護理師解釋，「之前我們病房也有個孕婦不到二十四週就生下雙胞胎，後來是爸爸拿著母乳沾棉花棒餵小朋友喔。不過小朋友沒辦法吸奶的話，妳一開始會辛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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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產科應該對孕婦擠乳有些建議採購的醫療耗材吧？應該有什麼文宣可以讓我們看看嗎？」蘇姿萍鑽過簾幕，幫忙拿著倪莉的上衣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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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啊。我等等換個床單順便拿來。」護理師便就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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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離開前，護理師問說：「這位......是倪小姐的伴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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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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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倪莉對蘇姿萍的反感程度，倪莉本來會用氣急敗壞的態度大聲反駁的。而且今天怎麼不管醫生或護理師都急著把她跟人湊成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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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有了母乳，讓倪莉開始有了當母親的實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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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代表著倪莉可以讓小小的玠萱喝到能增強抗體的母乳了。拜託，拜託孩子一定要活下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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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理師回來後，幫倪莉換了床單、棉被、枕頭，並拿走上身沾滿母乳的病患服。而倪莉此時特別想去看女兒。於是倪莉又請蘇姿萍幫忙。倪莉借了輪椅，點滴架在輪椅邊邊，請蘇姿萍推著輪椅去新生兒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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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倪莉到病房看完自己的女兒後，出了病房就在母親病房以淚洗面。因為她總覺得比起周圍的孩子，小小的玠萱比任何一個小嬰兒小，看起來極度脆弱，看來可能活不久。但沒想到，倪莉昏迷幾天後一看，發現本來比巴掌小的玠萱，現在已經比巴掌略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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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這樣的大小還是比其他孩子小，但倪莉卻受到了許多激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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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新生兒科的護理師跟醫生說，玠萱雖然二十週出生，但成長狀態還算穩定。而醫生聽到倪莉開始有了母乳，也同意倪莉在三天後，可以嘗試用棉花棒沾取母乳餵食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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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看完狀態穩定的小寶寶之後，倪莉的心裡就像是鳥兒在撲騰撲騰拍翅膀，她想要唱歌跳舞，她想要大肆慶祝！若非身體虛弱，她大概會跑跑跳跳的展現她難以言喻的欣喜與振奮——她想狂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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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病房回程時，蘇姿萍跟倪莉說了那天警局後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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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在警局，倪莉正在對男警鄭詠瀚講話。結果就突然搖搖欲墜，看起來要從椅子跌下來。鄭詠瀚馬上就意識到，叫了一聲，而蘇姿萍也馬上在倪莉起身軟倒後接住了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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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局的其他人沒有概念，本來想叫救護車再送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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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個一直懷疑倪莉的警察鄭詠瀚當機立斷開了警車，及時把倪莉送來南門醫院。可以說，倪莉的救命恩人是那個討人厭的警察跟討人厭的蘇姿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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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聽聽，倪莉也突然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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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母乳，倪莉的心境忽然開闊了起來。每個人都不是完美的，有壞的地方，也有好的地方。對倪莉懷有偏見的鄭詠瀚刑警，看到倪莉倒下卻是第一個救她的人。在法庭上希望讓藍克不要被判死刑的蘇姿萍，除了在國道上救了倪莉一次，這次也在警局救了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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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人，其實並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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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倪莉歷任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前男友們，表面工夫做得好，甚至連倪莉都能騙過。這樣真的比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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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想通後，倪莉沒有再繼續單方面對蘇姿萍生悶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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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莉本來還想去看母親的，但她打了個大呵欠。所以，蘇姿萍便不再多繞路，直接地把倪莉送回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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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今天好好睡！明早再去看妳媽！」蘇姿萍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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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前柔道國手是在晚間九點多離開的。

　　臨走前，蘇姿萍約定隔天會從藥局帶來集乳醫材，就當成是祝賀倪莉生產的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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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夜晚，倪莉不想打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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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理師說母乳會因為受壓力影響。倪莉至少晚上要讓自己放鬆，她要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乖乖地到三天以後。這樣她就可以親餵孩子母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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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莉心理感覺充滿感激。

　　母乳是一種神話，也是一種寄託。

　　倪莉需要母乳為孩子與她一起創造奇蹟。哺育孩子後，玠萱就能成長茁壯了吧？就能活下去了吧？她身體疲倦，但心情洋溢許久以來未有的幸福感。就此深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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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夢時，倪莉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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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出現在住家附近的停車場外，看到阿茂的頭在水溝裡面。而阿茂的頭開口說了一些倪莉聽不懂的話，意思大概是他不承認他們的女兒。下一瞬間，倪莉躺在地板上，金髮黑唇的年輕女子面露兇狠掐著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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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倪莉不害怕，她有乳汁了。此刻，她是母親，她能幫助她的女兒！

　　她深深擁抱了那個女子，然後女子就化為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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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她又出現在那個客運上了。客運上的一切一如真實過往，金屬鍊夫妻很沒公德心用音響大聲播放Linkin Park的〈Nu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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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 tired of being what you want me to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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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鈴鈴。

　　這次搖滾樂卻被莫名出現的鈴聲給制止了。

　　若按常理來說，沒有過大的音量，後續的慘案就不會發生。

　　但夢中的邏輯光怪陸離，音響停了，殺人狂藍克依然跳了出來，還瞬間詭異地分身成數不清的多重人影。

　　這些人影忽略了倪莉，開始對客運上的其餘乘客大肆砍殺。倪莉同時聽見大叔發出小狗般的哀嚎、阿姨發出嗬嗬聲、年輕男子高喊「退開」、年輕女子哭叫、司機大叔著急喊著「同學快過來」、男大生問「什麼」。

　　這是地獄的修羅之曲，也是倪莉曾經實際遭遇過的絕望記憶。而意識到自己在作夢的倪莉不會再害怕這些過往了。她會為了家人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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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倪莉低頭看，卻發現自己的母親竟然也倒在車廂地板上，而藍克的幻影拿著尖刀朝母親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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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啊。

　　倪莉想叫，卻叫不出來，而那些人影正團團圍住倪莉。

　　——叮鈴鈴鈴。

　　而緊急的時候，畫面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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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靜止的夢內空間裡，倪莉的眼前，站著一名相貌模糊的老太太。倪莉見過她，知道老太太有著慈眉善目的臉龐。但是此刻老太太的神情嚴肅。

　　倪莉看不清楚對方的嘴型，卻明確知道老太太跟她說：「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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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老太太搖了搖手裡的鈴噹——

　　——叮鈴鈴鈴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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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時，倪莉突然醒了過來。

　　而倪莉的手機正在鈴鈴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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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夜、成為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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