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相思·白蓮相守 - 【銀蓮山谷·五】對峙

嵌於牆上的燈盞散發淡淡光暈，為綿延不絕的長廊增添了少許橙黃色的暖意。細碎的腳步聲驚擾了這份寂靜，朱紅色地板隨即拉出碩長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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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微微欠身，向白梓遞出雙手。白梓將傘子放在他的掌心後，侍衛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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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木色大門立於長廊中央，門扉雕刻著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景象，母親握著孩子小小的手，正在練字，父親坐在對面研著手裡的墨條，只是面部已經毀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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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佇足門前，先是望著母親再轉向笑容開朗的孩子，嘴角泛起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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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的朱紅地板因剛用水清理過，顯得近黑如墨。白梓望著水漬，歛眉垂眸之時，門扉後傳來一把慵懶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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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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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應聲而開，視野因門扇敞開變得廣闊。白色外衣反射出月輝灑落的皎潔。他負手而立，看似對月沉思，散發出一股不容打擾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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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不敢怠慢的迎上前，掀開衣擺後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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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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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聞聲緩緩轉身，赤瞳裡的光芒忽明忽暗。良久的沉默令白梓芒刺在背，在猜不透對方意圖下，只能屏氣凝神，以靜制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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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找到白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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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悉是預料之中的詢問，白梓微微低頭，聲線挾雜了幾分不可言喻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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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分支已派出大量人手去搜，仍沒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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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的嘴角微微勾起，赤瞳逐漸灸熱，色澤越發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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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你說搜查山谷附近無果，後稱在南陵看到他出現在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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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過去了，仍毫無消息，你還想庇護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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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以生命為代價的拷問，白梓淡然道出心裡演練了數千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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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從小膽怯怕事，若能逃離山谷，定不會窩藏在一處等我們發現，現已反覆徹查周邊谷地，若有任何風吹草動，必定據實稟報，絕不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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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秒的沉寂，讓白梓明白了，這一貫的說法已無法滿足上意，只能把自己的性命當作轉移焦點的祭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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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多虧尊上出手相救，在下才能苟活至今。倘若仍存在懷疑，請尊上賜死，以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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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柔月光包裹了視死如歸的白衣少年，宛如經過歲月焠煉的夜明珠，映在赤眸裏卻折射成異樣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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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嘴角笑意加深，調侃的聲線帶有幾分嘲諷，一步步地走向白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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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死證清白，也要衡量自己是否存在相應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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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的氣流充斥於二人之間，一股悄悄形成的壓迫感席捲了白梓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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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伸出食指抬起他的下顎，逼使對方抬頭。瀏海隨意散在額間，濃密又彎的眉梢皺縮在堅決卻略帶無奈的眼眸上，嘴唇微微抖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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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嘗著白梓強忍恐懼的表情，蒼穹的笑容增添一絲詭異，所訴之言如弦外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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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予你自證清白的機會還不夠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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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裸的試探如架在脖子處的刀刃，白梓身軀一顫，藏於眸底的恐懼在月照下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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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到蒼穹的手指如毒蛇般滑落頸項，柔軟身肢纏繞脖子，骨頭彷彿要發出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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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說冰牢附近有能量反應，原來白璃不在南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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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身猛然收縮，頸部傳來的窒息感直衝髮冠，臉色因血氣上湧而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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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迫在眉睫，他盡力一搏，抽空胸膛僅存的氧氣，艱難的吐出四個斷開的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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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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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挑了挑眉，赤瞳微瞇，欣賞著白梓生命即將消逝，卻仍不願反抗的窘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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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梓的眼皮緩緩闔上，充斥全身的窒息感頃刻消失，空氣再次進入肺腑。過於強大的刺激，讓他跪伏在地，猛然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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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為何留你性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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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的胸膛劇烈起伏，似是要吸盡所有的空氣。聽到問題，無力回應的他只能搖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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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對方驚魂未定，如脫了水的魚兒，奄奄一息。不知是出於憐憫或是別有用意，蒼穹的嗓音柔和了幾分，宛如悠揚的二胡樂聲，惆悵綿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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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草木，誰能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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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聞傷春悲秋的說辭，白梓愕然不過一息，隨即警覺地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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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遇以來，蒼穹就如陡峭的雪山，慠然立於天地之間，但凡冒犯之徒，無一不被風雪無情吞噬。在如此冰風雪雨中，僅有一縷柔情，便是傾注於昏睡多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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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稍息後，他一正身姿，銳利的目光悄悄投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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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於月色下的蒼穹銀髮透亮，一股被歲月遺留下的滄桑感在夜光下熠熠閃爍，隨著薄唇微張，零碎的過去逐漸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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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居深谷後，你是否已經遺忘了世間險惡？在民不聊生的世道下、顛沛流離的生活中，還記得你們是如何來到這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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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垂下眼眸，過去如潮水湧現，伏在地上的掌心悄然成拳，義憤填膺的言語揭露世態炎涼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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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孤兒，是尊上撿回孤苦無依的我們，讓我們有遮風避雨的住所、有暖衣飽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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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少年的過去，一聲嘆息飄至空中，輕聲的詢問敲響了他緊閉的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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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世人眼中的善人，又給了你們什麼？是噓寒問暖？抑或是…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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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有幾分嘲諷的聲音瞬間化為一道板斧砍向門扇，發出巨大聲響，留下觸目驚心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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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邊才是伴你走到最後的人，心裡應有分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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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一正身姿，低頭抱拳。瀏海遮住了他的神情，卻掩不住言語間的冷洌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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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下失職，請尊上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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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罰你，能使雪兒醒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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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淺淺一笑，思念如谷中不斷飄落的雪花，將天地染成霜白。歷經時間沉澱的等候，如地老天荒的頑石，不求磨石成玉，只為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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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眸光閃爍，憶起那張沉睡多年的容顏，一絲愧疚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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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那個人的血脈啊，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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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於深處的記憶被挖開，赤瞳掠過凜洌的殺意，笑意湮沒於唇齒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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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將他內丹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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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腦裡浮現一張笑臉，他擁有世上最清澈的目光、最真誠的笑容。如今要親手傷害對方，自己卻無力抵抗，只能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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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白璃的事就交給凌鳶負責吧，能得知所在位置，他應記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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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耳鳴貫穿腦海，白梓下意識的抬眸，結果對上那雙妖冶般的赤眸，魅惑的字句落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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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他沒跟你提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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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愕與震驚交疊於心紙，宛如凌亂的筆跡，使人無法窺探箇中內容。為了避免露出破綻，白梓臉色不變地頷首，鎮定自若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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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方才在處理藥王殿的事情，未來得及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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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煩從蒼穹臉上迅閃而過，回想因捉拿白璃一事毫無進展，迫不得已採納白梓的建言，邀請四方名醫至谷中研究病症，弄得地方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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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雪兒醒來，那群廢物可以處理掉了，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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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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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應聲站起，轉身之際卻因一句話無法前進，全身像被鐵鍊綁住，倍感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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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第二個信任的人，別令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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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被雲霧遮掩，露天浴池瞬間黯淡了幾分，蒼穹的臉也蒙上了一層陰影，唯一雙赤瞳因光線不足更顯詭譎，如潛伏在陰暗處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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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喉結一動，朝後方睨了一眼後，便攥緊手心，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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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令人顫慄的空間後，他神色凝重地走向軍營，沿途侍衛整齊有序地紛紛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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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登上軍營偏隅處的一座樓閣，目睹熟悉身影的一息間，步速隨波動的思緒急劇加快，也驚動了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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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聞聲轉身，目光掠過白梓項處的紅印時，像瞬間凝結了的寒冰般凍結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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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對方的神情變化，白梓捏緊拳頭，將不可置信的事實訴諸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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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說白璃交給你全權負責，能得知他所在，歸功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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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眸裏寒冰乍裂，其後移開視線，儼若默認似的背向白梓，隔絕了彼此的視線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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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逐漸陌生的背影，白梓眉頭緊皺，重覆著不知說了多少次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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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不是我們的敵人，你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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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不是敵人，只是一個任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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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腦海裡浮現一抹白色身影，接著白色不受控制地擴散，直至世界被死白填滿，變成眼前的籠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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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結束不好嗎？還是你入戲太深，真把他當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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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的白煙在眼前蒸發，凌鳶垂眸之際，曇花一現的悲傷被眼簾遮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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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的質問使白梓陷入沉默，心底的怒意也不自覺地被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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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蒼穹救後，他們就在地牢裡進行日以繼夜、嘔心瀝血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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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潮濕幽暗的環境，木頭滲著雪水逐漸發霉的味道，每逢大雪，那段日子如紛飛的雪片落在心尖，最後凍結了少年無法萌芽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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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忍受的凌鳶經常找藉口遛掉訓練，而這座樓閣，也許因為坐落高處，可以遠眺無際的天地，碰觸嚮往已久的自由，是他最愛待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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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小時的形影不離變得漸行漸遠，白梓眼眸湧現一絲愧疚。正思慮如何修補關係時，他的耳邊響起了飽含失望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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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從未想過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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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數語化為銀線勒緊白梓的頸項，比起蒼穹親手取其性命，這侵蝕胸腔的窒息感更令他寸心如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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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的雪花飄進樓閣，凌鳶緩緩轉身，察覺對方眼裡顯露的掙扎與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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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所期待的凌鳶闔上雙眸，待雙眸睜開時，眸裏已不見半點波瀾，他恭敬地朝白梓抱拳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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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統領沒其他要事吩咐，在下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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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染風霜的言語聲聲入耳，吹進了白梓的心坎。他欲挽留對方時，卻被背後說話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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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帥，尊上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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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一邊驚愕於自己已動搖到有人接近都未曾察覺，一邊礙於蒼穹的命令不能耽誤，也只能就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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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抬起頭來，盯緊悄然來到的侍衛，淡淡掃了白梓一眼後，應聲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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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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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的目光追隨遠離的倆人，直至他們離開樓閣後，便投向藏寶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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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囚犯的月兒下崗休息，了無人煙的藏寶庫融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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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緩緩走至石門前，伸手按壓石壁。石塊凹陷，裡頭傳出石牆轉動的聲音後，便伴隨一陣流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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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緩緩移開，寒氣迎面而來，他不假思索走進暗處。當石門關閉後，不一會兒，四周已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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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白梓收回放在燭台上的手，凝視著置於中央的冰榻。他緩緩走近冰榻，當十年不變的臉容出現在眼前，一股複雜的情緒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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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於深處的記憶被解放，莫名的憂傷淹沒了白梓淡然的雙眸，一聲陌生的呼喚迴響於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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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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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已久的思念在室內游走，來回敲打少年繃緊的神經。他端詳沉睡的臉容，對方的温度彷彿還殘留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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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猶豫地觸碰雪兒的手，只剩窒息般的冰冷從指尖傳至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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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涼意早已席捲燈盞殘留的暖意，綿延不絕的長廊被黑暗全然吞沒。沉重的腳步聲止於入口處，無形的壓力像一根繩索束縛凌鳶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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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側頭回望，面對副帥卻無卑微之色，氣勢歛收眼底，宛若一道懾人的眼神，靜觀獵物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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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臉色不變，瞧向嵌於牆上的燈盞，無關痛癢的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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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滅了，怎麼不喚人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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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望向漆黑的走廊，眉梢一動。連排的燈盞瞬間燃燒起來，陰森的藍光包圍長廊，映照著凌鳶出神的臉龐，回憶瞬間吞噬了十年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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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的洞穴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腥味，男孩邊磨著刀，邊試著忽略逐漸微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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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九尾的妖狐奄奄一息伏於地上，尾部本應象徵生命力的藍色火焰宛如風中殘燭，紫色瞳孔中卻炙熱地燃著恨意，苟延殘喘地說出最惡毒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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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以妖脈…一族的名義….詛咒爾等不得善終，哪怕化為灰燼…誓成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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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逸白衣晃過，帶走未說完的詛咒。隨後他手起刀落，男孩忍著不敢抬頭，只能目不轉睛地盯著，殷紅的血液漫過地面石塊間的凹槽，像被詛咒的邪物般朝自己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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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的鐵鏽味衝擊著男孩的鼻腔，他不可抑制地乾嘔起來，瘦小的身影蜷縮於山洞暗處，竭力接受眼前這恍如惡夢的殘酷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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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的話，我只好犧牲一下白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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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的聲音如雷貫耳，男孩為了抑制乾嘔，只能咬緊已無血色的下唇，看向白衣男子。發現他從容不迫地剖開妖狐的腹部後，徒手伸入體內搜刮，一顆散發著幽幽紫光的玉珠現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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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被紫珠散發的惡意吸引了目光，直至白衣男子將其吞下，強烈的紫光穿透衣服，將男子包圍如白虹貫日。男孩驚恐的眼神漸漸浮現一絲希望，耳邊響起令其熾熱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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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吞噬妖丹，重則暴斃，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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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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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痛苦的悶哼打斷男孩的思緒，只見男子裸露的胸口，如脈絡被侵蝕般爬滿紫黑色的細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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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全身抽搐，身體各個關節因用力過猛，整個人像被巨大的手掌捏碎般變形，頃刻間無力地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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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一如預想，男孩按捺住竊喜的情緒，手握緊了剛磨完的刀刃，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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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突然沒了呼吸，宛如死屍般靜止不動，只有詭異紫紋在皮膚上不停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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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他略帶希望地靠近男子，緩緩地舉起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害怕而顫抖的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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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步之遙，男孩瞬間面如死灰。男子的黑髮從頭頂漸漸開始暈染成白色，皮膚上的紫黑色紋已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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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抽一口涼氣，欲後退時卻發現無法動彈，驚恐萬狀地瞪著如吊線傀儡般從地上彈起身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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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把掐住男孩的脖子，小小身影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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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徒勞地想扳開逐漸收攏的手指，因缺氧而逐漸縮小的視野中，他唯一還記得的就是…藍焰吞噬了僅存的一抹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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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請副帥趕緊動身吧，讓尊上久等的後果，想必我們都已經刻入肺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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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注視侍衛的背影，嘴角掛起若有似無的笑意，不動聲色地附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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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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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木色大門立於長廊中央，門扉雕刻著一位母親握著孩子小小的手，正在練字，對面坐著面部已被毀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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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的視線越過侍衛，望著端坐在母親懷抱裡的孩子，嘴角泛起輕蔑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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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微微側身，手朝前方一遞，大門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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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目睹熟悉的背影佇立室內，疑惑地的瞟了一眼侍衛，警惕地邁入室內。當走到離蒼穹三尺之外，他單膝跪地，抱拳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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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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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似乎正出神地仰望夜空，並沒有任何回應，凌鳶耐心地等候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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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忽然從背後襲來，令人不寒而慄的惡意使他繃緊神經，全神貫注地感知身後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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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碎裂的聲音突於前方襲來，眼前的銀髮白衣竟錯落成一堆堆冰塊，凌鳶的眼神頓時變得幽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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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的腳步聲如閒遊故地般悠然從容，一步一步地踏碎凌鳶層層構築的警戒線。當侍衛專用的鞋履進入到凌鳶的視線內，本已幽暗的眼眸蒙上一層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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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待在谷裡都有十年了，每次走出房間，目及之地皆被霜白填滿，不見半點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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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莫名其妙的感嘆迴盪於空中，髮線隨之暈染上一片雪色。黑若深潭的眸子混入一滴鮮血，在水中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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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久，也不自覺的厭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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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緩緩地來到凌鳶前方，他蹲了下來，雪白的銀絲滑落身前，表達出找到知音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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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感到厭倦的只有本座，誰料到凌副帥也深有同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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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蒼穹的試探，凌鳶闔眸，平靜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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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在下愚眜，還請尊上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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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嘴角微微上揚，凌鳶瞬間被一股力量撞飛至牆上，頹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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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潔的月華灑落一身黑衣的蒼穹，試圖淨化他身上散發的邪氣。長期吸食妖丹的影響下，他漸漸變得暴戾恣睢，如為禍人間的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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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視過高的人，遲早會釀出大禍，倒不如先給你上一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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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撞擊使凌鳶耳鳴目眩，可是為了活命，他咬破了下唇企圖集中意識，開始全力思考著觸了蒼穹逆鱗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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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總有些蟲子在本座身邊繞來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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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想起自己安排監視蒼穹的探子，復又想起對方的處事方式，若被發現一早被滅口。他心懷一絲僥倖，吞回湧上喉頭的血後，強忍著疼痛與暈眩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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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尊上…明示，在下會立即去…處理蟲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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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嘴邊的笑意悄悄褪去，赤瞳的色澤逐漸變黯，聽似賞罰分明的決定落在凌鳶的心裡，卻演化成另一種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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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本座起居的人是白梓，是他疏忽大意引致蟲患。棋子在棋局中失去價值就該割捨掉。副帥應該也懂得棄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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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察覺出對方的真正用意，目光漸染上風霜的寒意。他權衡輕重後，輕咬牙關，最終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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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下擅作主張，騷擾尊上安寧，在下願一人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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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側身走向一旁的臥榻坐下，眼裡透露出的光澤儼如高高掛起的月兒，觀賞著渺小的人類掙扎求存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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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罰嗎？本座還未見過領罰的人是舒服趴在地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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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欲撐起身時，卻聽到蒼穹充滿無奈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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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就應有狗的模樣，否則日子久了，還以為自己活成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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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沙射影的羞辱迴響在冷意流動的室內，凌鳶的掌心悄悄成拳，似要將所有不甘與怒氣握於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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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無聲中消逝，他緊握的雙拳像伸出的利爪，彷彿背負著沉重的枷鎖，遲緩地踩著早已碎成沙礫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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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打量爬到面前的喪家之犬，嘲諷從赤瞳迅閃而過。他抬起腳重重的踩在凌鳶頭上，像個主宰者般，欣賞著隸屬者的無力與不堪一擊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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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曉自己該有的模樣，那就說回正事吧。白梓與白璃感情深厚，真遇見白璃的時候，他一定下不了手，本座需要你成為他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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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此時，他想起一件事情，那雙赤瞳霎時變成了閃爍的紅寶石，拆射出異樣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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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還真忘了一件事啊，被白梓誤會是你出賣白璃，感覺很煎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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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無聊的把戲，一次次將他們玩弄在手心，明知是虛假、捏造，但面對白梓沉默的臉容，心裡浮現的失望扼殺了解釋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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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謊言再三重覆，又有誰分的清是謊言還是真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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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凌鳶依舊平靜，蒼穹樂此不疲地提起一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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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有時候也不懂白梓的心思，當年你和白璃一起中毒，白梓二話不說將唯一的解藥給了他，而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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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遮蔽回憶的布幕被揭開，哪怕事隔多年，這根倒刺仍插於心臟，凌鳶每一次呼吸都扯痛了傷口，痛苦日復一日地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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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凌鳶的表情出現絲微的變化，蒼穹眸裡浮現笑意，語氣開始變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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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痛到死去活來，只剩下半條人命，他卻候在白璃床前細心照顧…幸好本座惜才，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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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為了使刺耳的聲音停止，爽快地接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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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年紀尚小已能顧全大局，在下深感佩服。為了將功補過，屬下一定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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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欲蓋彌彰的順從，使頭頂的沉重感頓時消失，寧靜的空間只剩下鼓躁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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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望著瘦弱膽怯的小孩在歲月磨鍊下帶血前行，思緒一下子飄回與雪兒相處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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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感嘆歲月流逝之快，或者是求而不得的共鳴，嘆息淹沒於唇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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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知道你心中所求的是什麼…與其在背後搞小動作，還不如將白璃的內丹奉上。如此一來，候雪閣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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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鳶正詫異於蒼穹流露出來的情緒時，忽然感到喉嚨位置的皮膚傳來刺痛感，瞳孔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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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的碰了碰，驚覺指腹沾滿血跡，前方更響起夢魘般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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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本座還是對背叛嗤之噴鼻，不忠心的人應該結伴往地府報到，世間擾攘的紛爭方能盡數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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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在凌鳶皮膚上的傷口如一根耀眼的紅線劃過喉嚨，似是要刻下記號般異常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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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綻開的聲音在腦裡迴盪，凌鳶飛快用手捂住喉嚨，可惜血滴下的聲音如啪嗒的雨聲，不斷地摧毀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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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冷汗從凌鳶的側臉滑至下顎，最後融入地上那片殷紅的血泊。他的思緒開始模糊，許多零碎的片段如走馬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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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散盡之際，一張久遠的、熟悉的笑臉佔據了腦海，伴隨了一句年少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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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有一天，我一定會帶你會離開這裡，所以目前先撐過訓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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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瞧見地上的鮮血氾濫成泊，凌鳶仍倔強地撐起身子，不願露出半點疲態。暴戾之邪氣終於淡淡散去，他回復平常的冷漠無情，敍述任務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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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刃用蠱毒煉制而成，將刀鋒插入白璃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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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冰刃瞬現於眼前，意識渙散大半的凌鳶無暇顧及，哪怕只是保持跪姿，已用盡全身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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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紅色剪影佔據視野，即使他暗示自己要撐著，身體已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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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察覺凌鳶命懸一線，果斷注視血流如注的傷口。刺眼的光芒使凌鳶趕緊闔上雙眸，頸部的痛感緩緩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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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置信地睜開眼睛，地上殷紅依舊，掌心微微摩擦頸項，卻已無半點血跡，目光緩緩移向前方的冰刃，腦海裡晃過白梓痛心疾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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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良久後，凌鳶最終伸手握住它，順帶將心中苦澀收攏於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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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眸裡微光翕動，冷漠面容似乎浮現出一點溫情，聲線雖帶有淡淡的疏離，卻默默衍生了幾分不知為何事憂傷的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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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啊，珍貴的事物並非想要就能夠得手。若沒有焚心毀骨的覺悟，心懷妄想只會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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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白色的薄紗覆蓋簡陋的村舍，毫無人煙的荒涼味道悄然滲出。寫有「藥王殿」墨跡的木板凋零地躺在地上，靜候來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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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拂來，黑影追趕而至。一男領著一女來到殿前，男子轉頭看向女子，轉達上頭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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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姑娘，請你別擅自作主，到處亂跑，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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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梅生撓手以待，底氣十足地作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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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乍到，你們從沒有說過不准離開藥王殿。再者，我採藥碰巧撞見拐子犯，為了求生，去打個招呼屬情理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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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藥材請告知送膳的侍衛，他會替你處理，勿再次離開藥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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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不想與其糾纏，侍衛抱拳頜首後，便離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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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梅生回看藥王殿，這座臨時搭建的居所，於華麗別緻的檀木宮殿而言宛如廢墟，悲從中來的無力感於心扉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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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殿這名字是用來嘲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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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前撿起木板，用衣䄂擦拭沾上的灰塵，接著將木板置於一處後，提起寶藍色裙擺步入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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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燭台漸漸變得溫熱，照亮了甚顯疲態的面容，披在身上的皮裘大衣被掛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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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了一眼晾在案上的醫療日誌，拉開椅子坐下，翻閱三旬以來的診症結果，患者脈象平穩等字句如罰抄般在書頁上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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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揉痠澀的眼睛，奈何眼皮漸漸乏力，最終掩蔽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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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台繼續燃燒生命，憐惜因鑽研病症而疲勞過度的她。光影打落在端莊秀麗的側臉上，增添一抹溫婉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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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腳步聲從外傳來，卻在踏入室內後漸次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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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輕輕走近，悄悄取走翻開的醫療日誌，輕輕翻開一頁又一頁。當翻動書頁的聲音停止，日誌復回到原處，彷若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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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又熬夜不睡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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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抱怨聲撕開一片恬靜，白梓望著門扇被粗暴的拉開，一張睡眼惺忪的臉瞬間變得生龍活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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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統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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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目光平靜，輕聲的言語令人聞之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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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正好，去叫醒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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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急忙整理衣衫，狼狽不堪的應聲點頭，似是害怕失了禮態而導致死無全屍的後果。抬眸間，瞧見百里梅生正伏在桌上呼呼大睡，遂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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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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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沉聲的詢問勒停腳步，疑惑的看回白梓，等來的是一句令他困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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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叫醒其他人，還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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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白梓神色不對勁，男人瞬間如風車般轉身，逃命似的朝內室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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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將白衣渲染成淡黃色，白梓微微側首，黑眸映照着沉睡的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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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意在燭火搖曳間，漸漸退散。他朝百里梅生伸出手，將要碰到她的臉頰時，卻彎曲手指敲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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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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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頭轉向另一邊，似是執於夢中不肯醒來。緩緩起伏的背部，酣睡地像躺在舒適柔軟的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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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斯如此，白梓直接拍她的肩膊，醒了半分的百里梅生誤以為是大夫叫她，摸了摸被拍疼的位置，口齒不清地掙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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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天沒睡了…讓我睡...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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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糊不清的言語還沒說完，她的手宛如盲人摸象般摸了幾下桌面，終於摸到醫療日誌朝後方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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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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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盯了半晌，直至她有點不耐煩地甩了甩本子，才伸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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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人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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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博取青睞，負責叫醒其他人的男人模仿士兵刻在腦裡的形象，洪亮的聲線不僅嚇醒百里梅生，也吸引了白梓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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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梅生揉揉眼睛，當看清眼前人時，詫異全然寫在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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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黃的光線下，九個黑影如像影畫戲般投射於牆壁上。白梓的目光遊連於整齊排成一列的大夫們，最終定格在聲線洪亮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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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夫，你是這批人中最先來藥王殿的，由你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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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夫全然沒了方才的氣勢，支支吾吾的樣子像做了虧心事被對方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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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脈象平和，並無異象…微臣曾用針灸刺激穴位，依舊無效。夫人的狀態就像陷入沈睡的人，分別…只是喚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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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薛大夫借機用手肘撞了身側曹醫師一下，示意對方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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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醫師和顏悅色朝白梓作揖，絲毫不像被囚禁於此，更像是去拜訪般彬彬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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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薛大夫所診的脈象與在下的診症無異。恕在下直言，夫人為血肉之軀，長久以來躺於寒冷的冰榻，恐有傷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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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見曹醫師似乎抓錯重點，開口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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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瀕死之人躺在冰榻，瞬間痊癒，這也是夫人不吃不喝十年，仍然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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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們一聽，紛紛咄咄稱奇。百里梅生察覺出事有蹊蹺，姣好臉龐被光影雕琢得精緻透亮，如一枚泛著異彩的璞玉，温婉之嗓音淺淺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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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大人一早知悉此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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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詢問令大夫們互相交換眼色，不約而同地看向白梓。只見他垂眸輕笑，年紀雖輕卻散發一股錘煉而成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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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知情或不知情也好，若想與家人團圓，還望各位多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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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們點頭和應，百里梅生的眉目漸漸低垂，似在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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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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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聞聲抬眸，喊住了正要離開的白梓，一對宛若噙著淚水的雙目泛起漣漪，使人心生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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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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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表面不動聲色，瞧見百里梅生左顧右盼，似乎是確認大夫們離去，眸底閃過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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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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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梅生抬眸，一雙淚目掠過嚴肅的色彩，悠悠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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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需要藥草可以告知送膳的侍衛，那….是否連宮廷獨有的藥材都能夠拿到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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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藥材從不外流，僅百里山莊除外。據線報指出，藥王由於醫術精湛過人，曾救活一位皇子，被欽點為朝廷藥商，坐享再世華陀之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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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守衛森嚴，當中最使人聞之色變的，是一個無名的影子組織，因為得悉其身份之人必定化為一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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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眸裡浮現笑意，在昏黃的燈影下，為冷漠的表情增添了一點和煦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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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姑娘果真聰穎過人，居然借藥草之計使我們驚動朝廷，從而獲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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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梅生垂眸，低眉順眼之姿散發著温婉內斂的氣質。面對白梓的猜疑，她從容不迫地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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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統領知悉百里山莊與朝廷的關係，仍將我劫來此偏僻地方，想必有著避世絕俗的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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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眸中笑意褪去，端詳對形勢過於樂觀的女子，輕輕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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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姑娘難道就沒有想過還有一種可能嗎？也許不是在下本事過人，單純是坐享漁人之利，往往是最輕鬆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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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梅生抬眸，原使人憐惜的淚目透露出一股堅韌，興許是由於家道中落的不甘心，又許是被擢穿痛疤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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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事情對白梓而言，僅僅是一堆資訊。一旦她救醒了娘親，那麼候雪閣已沒有存在的必要。困纏於凌鳶的束縛，也能隨之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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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真需要宮廷的藥材，在下也會替你取來。只不過姑娘需慎重考慮一下….承受後果的一方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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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梅生眸裡閃過一抹隱忍，在光線的映照下，被白梓一眼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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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姑娘好生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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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轉首離開藥王殿，途中遇到上前稟報的侍衛，輕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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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帥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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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見侍衛抱拳頜首，白梓心裡鬆了一口氣，並隨之試探那件事的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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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如何得悉少宮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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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侍衛一臉左右為難，最終毅然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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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陣法上的符咒頃刻之間盡數自燃，陣法一破，尊上便察覺到能量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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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闔眸，腦海浮現出凌鳶的臉容。意識到紙再也包不住火，他睜開雙眸，淡淡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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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幾道符咒也撐了十年之久，興許是時候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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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之色籠罩侍衛的臉龐，他支支吾吾地說出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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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仍未找出驅除蠱蟲的方法。倘若被尊上發現，那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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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按兵不動，坐等後山的屍骨越來越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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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晦的暗示使侍衛臉色一沉，隨後憶起每次將屍首丟到後山，翌日就化為一堆白骨，一股惡寒直衝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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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轉身面向侍衛，喃喃道「趁機混進副帥的隊伍，保護少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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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蓮山谷·五】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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