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短篇 - 畫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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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畫

語瘋

Sep 5, 2022

178

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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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同學們，接下來各位即將看到的這幅畫，是我們美術館的鎮店之寶…」導覽員帶著隊，說著早已倒背如流的稿子。於她而言，所有世界名畫的作者、背景、時代、風格，不過就是轉換成一口白米飯的工具罷了。

而館長維特耶爾不然，從小在藝術氣息薰陶下成長，他對於每一個作品都有特殊情感，尤其全館頂樓正中央，這間展覽室裡，猶如照片那般寫實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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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伊爾威斯。」

維特耶爾經過，稍微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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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乍看作品名稱或許不解其意，畫中右側含情脈脈望著男人的女孩，其實是作者本人的投射，而伊爾威斯，便是男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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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爾威斯，謎一樣的存在，他話很少，在一座異國小鎮獨自經營一間酒館。鎮上沒有人不愛他調出來的酒，卻也沒有人探得出他的底細。哪裡人、結婚沒、甚至名字，世人也不是很肯定，「伊爾威斯」或許只是那個小鎮給予他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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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鎮上有個剛成年的女孩梅璐希，為了慶祝，眾人踏進伊爾威斯的酒館裡。男人雖說寡言，卻也並非不識風情，他盯著梅璐希的雙眼，誠懇的詢問女孩喜歡什麼樣口味的調酒…」導覽員終於開始推動故事輪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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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眼眸水光靈動，圓飽飽的杏眼有著情竇初開的羞澀…沒錯，就像畫那樣。維特耶爾還在展覽室旁，不禁回想。

『我…第一次喝，不確定哪樣子的好入口。』

『那這樣，甜的或酸的？』

『甜！』

『你喜歡甚麼水果？』

『嗯…水蜜桃、草莓。』

『第一次喝，酒精我不幫妳調太濃…妳怎麼還沒喝臉就這麼紅？』

『有…有嗎？』

梅璐希意識到自己多半是因為眼前的伊爾威斯而害羞，他微捲的頭髮、深邃的眼睛配上似乎在渴求著甚麼的眼神，劍眉濃而不雜，聲音雖不是低沉磁性也輕軟柔美。

那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招架不住的審美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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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女孩和伊爾威斯熟識，藝術專業的她決定幫這個她傾慕的男人畫一張肖像，而這張肖像便流傳至後代，也就是『望伊爾威斯』的作者，梅森。可想而知，那幅肖像便是這件畫作的原型。可惜傳說中的肖像已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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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爾，晚安，能借我躲躲雨嗎？』

『當然。梅璐希，想喝點什麼？我請妳。』

『那來一杯…形容你今晚的心情！』

『我怕不合妳胃口。』

『你的眼裏充滿故事，我不排斥嘗試。』

『好吧！』

『伊爾，你相信我能用一支筆把你畫出來嗎？』

『我期待。』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冬夜，梅璐希光臨前，酒館裡除了酒櫃與吧台，再來便是被伊爾擦得一塵不染的各式高腳杯，沒有半個客人。外邊的風擠進門窗細縫，陣陣濕冷卻被酒館裡的黃光補進了暖意，一切平凡都不太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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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特耶爾從中央展覽室旁的暗門回到了辦公室，再開啟了指紋鎖進入收藏室，內放有許多令人費解的油畫，唯一一幅石墨畫，便是梅璐希當晚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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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這是我的側臉？』

『是呀…伊爾，你的眼睛比嘴巴好看，嘴巴又比耳朵性感，耳朵比鼻子靈性，鼻子又比眼睛英挺。』

『所以我的五官，到底哪個好看？』

『眉宇之間。』梅璐希抬起修長的食指輕點伊爾眉頭。『你調酒時稍微皺起這雙眉，全世界都願疼愛的你認真。』

『看來今天酒精濃度調太高了。』

『我覺得很好喝，剛入口有些苦，中後調卻還有些酸甜。』

『妳說的，我今晚的心情。』

『伊爾，你的高腳杯已經不能再乾淨了，能看看我嗎？』

『…梅璐希，其實妳臉紅挺可愛。』伊爾威斯放下杯子及拭布，定睛看了看女孩紅澎的臉頰。

『這杯酒，剛入口的苦，我不確定於你而言代表著什麼、經歷了什麼，但我能做你後調裡的甜，陪你度過那些酸的時刻。』

『…哈哈。』伊爾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畫。『梅璐希，這幅畫我能拿走嗎？我很喜歡。』

『當然，但這是必須交易的。』

『噢！怎麼交易？』

『伊爾，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的心意…能吻我嗎？』

伊爾輕笑，捧著梅璐希的臉蛋輕點唇峰，誰知這股甜膩軟嫩使他沒忍住，又是一吻、再吻，一次比一次深，最後還是探進對方嘴裡索要回應。

酒館的門不知何時被伊爾鎖上，室內只留下酒櫃的黃燈當作這場呻吟廣播的聽眾。女孩躺在吧台向伏臥在上的男人時而推時而摟，時而求著對方輕點，卻又愛著對方霸道的箝制。

男人身下的動作也時而快時而慢，時而順著慾望使勁，卻還不忘溺愛的吻著女孩。

吧台對面的牆上映出兩人的身影，男人精瘦結實、女孩玲瓏軟嫩，輪廓全打在牆上。就像若隱若現比全裸引火，交合的影子更引人遐想，藝術的慾火無所遁形。

說翻雲覆雨有些濫，說天雷勾動地火有些俗。梅璐希想著怎麼形容現在兩人的處境，也就只想起翻是伊爾將自己翻上吧台、覆是他大而細緻的手掌覆在自己胸上；天雷是琴酒、地火是石榴糖漿。

此刻兩人的理智比醉客更無，性凌駕萬物為上，還在擴張版圖的羅馬帝國進軍那樣猛烈，伊爾要擴張的是梅璐希的版圖，抽為進攻做的假性後撤，插才是欲達目的的真正面目。不再快快慢慢，不給對方喘息餘地，直搗中央攻陷城池。堡壘崩塌，糖漿在酒水裡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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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森晚年久待精神病院，而這幅畫便是她人生中最後、卻也最精彩的一幅畫。

梅森因嚴重的妄想症被關進精神病院，她的妄想也時常在其作品中展現，然而多半是血腥、引人夢魘的。

唯獨最後這作品，唯美、溫馨、細緻、動人，將女孩充滿崇拜與愛慕的眼神臨摹得到位。

而男人身材挺拔、陰鬱卻又柔情的眉宇，恰好滿足了女孩小鳥依人那樣嬌柔、又母愛氾濫那般偉大的心理需求。

這件作品的完整度，也是梅森所有作品當中最高的，就像她的人生直到最後逝去，已然圓滿一樣。」

-館長給的稿子點評實在太多-

導覽員心想。

「那各位同學，我們前往下面一個房間，看看另外一個時期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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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特耶爾回到了空下來的展覽室，盯著「望伊爾威斯」裡含情的女孩。

「梅森，或者我應該喚妳做梅璐希，我更熟悉的名字。妳的兩世都因我而亡，老天卻不再讓我有機會與你相遇。

或許那晚我不該任由慾望，那樣妳也不至於懷孕；不至於死在亂棍下；不至於妳重新成為了梅森時，我還只能是無名商人，將草稿以祖傳的名義還予妳；不至於妳將前世相思帶來今世陷入不可自拔；不至於我生生世世找尋卻一再錯過，最後只拿回妳最精彩的兩幅畫…」

「請問…您是在對著畫說話嗎？」維特耶爾轉頭，有些錯愕，並非自言自語被聽見的尷尬，而是眼前人兒長得實在令他過於熟悉。

「梅璐希！？」

「什麼？」

「呃…抱歉，您好，我是這裡的館長維特耶爾，叫我維特就好。都怪我愛畫深情，才忍不住與他們對話。」

「您好維特，我叫露希斯，其實我也是因為這幅畫而來的，第一次看到就特別有感覺，或許這樣說很怪，不知道是不是畫中的女孩和我長得相似，總感覺我就是畫中女還，我能感受到她的情感，很炙烈的…」

「也許…妳就是呢！」

「維特真愛說笑。」

不，我是認真的，終於讓我找到妳了，梅璐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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