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先生》 - 客人個案五：十里方歌姬，名為秋娘，年齡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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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方是一條古老大街，相傳是香港多年來的福地，無論日軍侵華、國共內戰或六七暴動，最動盪的時代也沒有影響到這個地方的生活。雖然很多人也認為是當中的天后廟造福所賜，但亦有不少人認為是邪門地區，受福澤的，都不是好人。那裡除了一間天后廟，還有一幢舊式的旅館，猶如民初時代的酒店設計，可算是一幢歷史建築，至今多年來也一直經營下來的百年老字號，名為「十里棧」。

紫瞳身處十里棧的服務大堂，疑幻疑真的裝飾令她穿越時空，來到更遙遠的中國古時，顧客有些時裝、有些民初、有些古裝，從髮型同隨身物也有各式各樣的時代特色。

「小姐……有什麼可以幫妳？」

一位服務員上前與紫瞳對話，令她還分不清楚……那是人或是……

「似乎小姐被我們這裡的環境嚇倒了，對嗎？」

紫瞳吞了根口沫，默默點頭，但口中還不服輸：「沒什麼……自少我也見過不少世面……只是這情況還是第一次……」

最後一句她是說給自己聽。

「小姐來這裡是找朋友？但似乎這裡應該沒有妳的朋友。」

「是那個叫十三的男人帶我進來……」

服務生皺一皺眉，再從口袋中取懷錶，打開一看，下午四時九分。

「妳……陽壽未盡，他帶妳進來有何意思？」

「啊？什麼豆……什麼意思？」

服務生見紫瞳吃了一驚，似乎說了多餘的話，只好點頭示歉。

「小姐，不如妳先坐在一邊，再等那個男人。妳一直站著……有點礙眼。」

紫瞳聽了，失笑地走到一邊，坐著。

這時她才發現身邊有一個女人，身穿旗袍，濃裝，是個有古典味的女人。她嫣然一笑，已經令紫瞳感受到她那種惑誘的魔力。

「妹妹，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我……想找回個朋友……」

「朋友？這裡也會有妳的朋友？」

「對啊對啊……他忘記了自己的事，然後不知不覺來到這裡，又糊裡糊塗被一個叫十三的男人帶走……我就是跟那個十三的人進來……」

女人傻笑，說：「交個朋友？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紫瞳，妳呢？」

「……秋娘。是我的藝名。」

「藝名？小姐妳……生前……是表演者嗎？」

秋娘聽後，不禁又笑了起來。

「是……我是位歌姬，在這裡賣唱。願意聽我唱一首歌嗎？」

「……非常樂意！」

說後，秋娘一指她手上的黑曜石及袋子：「它們會阻礙妳聽故事，可否先放下？」

紫瞳想著……

「放心，我不會害妳，因為妳是十三的客人。」

紫瞳聽了，將黑曜石放在袋中，並將袋放在桌上。正當她回身一看，已見秋娘走到大堂前廳，步步走到面前的小舞台，被她走過的路也漸漸回復她生前的外貌，堅固的木地板，通花的木欄，還有大紅燈籠，綵帶，掠過的人影逐一消失，換成宋代的古人裝扮，台上亦不見華麗的舞台射燈，卻有一小一小盞的燭台照明。頓時間，紫瞳身邊的桌椅化成圓桌紅布，高朋滿坐，只有她一個跟四處的氣氛格格不入。

秋娘就位，坐在一部古箏之前，揮瀟中一奏一唱，那種先天的氣質，舉手投足、細節動作也散發住令男人注意的氣息，只要她站在的地方，自然會成為舞台的焦點。無論世俗眼光下，她跟青樓女子沒兩樣，但知音人一聽，就知道她是歌藝出眾的歌姬。

突然，有同相襯裝扮的男人帶住笛子轉身進台，半膝跪在秋娘面前，秋娘洩笑，撫平古箏，跟隨男子的獨奏，慢慢伸手撫摸那男的手臂，順住他的手落在他的笛上，單單一個長音，二人眉目交頭，彷彿是等了半世紀的相遇，笛聲盤旋在大廳之內，停留在分秒之間。紫瞳聽到秋娘對那男人說的第一句說話：

「你介意嗎？」

「我愛，是妳的全部。」

「你不怕我被其他人帶走？」

「我只怕妳不讓我跟妳走。」

頓時，秋娘回手，男人亦轉身起來，合奏出歌曲的高潮，二人的配合是天衣無逢，亦似乎只有紫瞳一人聽到他們的耳語，是秋娘想告知紫瞳的秘密。

此時此刻，沒有人會想到下一刻畫面。天塌地陷，牆毀柱斷，灰褐色的謝幕眾人紛紛走避，只有台上二人眼中只有對方，直到最後的燭光也熄滅，只聞男的痛苦叫罵，破笛聲，斷弦音，留在紫瞳耳邊的只有無奈的哀號，至聲嘶力竭……

聲盡，是沉默的空洞，秋娘再次出現在紫瞳面前，她依然是最美麗、最吸引人的秋娘。

「發生什麼事？」

「我被一個富家公子買了，不過如此。」

然後，四處的環境又變回開始時的熱鬧，秋娘還繼續坐在紫瞳身邊。紫瞳無忌直問：「那個男人呢？之後怎呢？」

「愛情……是什麼？」

「妳跟他……只是合作伙伴？」

「愛情……可以做什麼？」

秋娘點起香煙，微微抽了一口，呼出長長的煙。

「妳後悔了嗎？」

「愛情……應該是怎樣？」

紫瞳想不通、應不下，只好沉默。

「紫瞳妹妹，妳有真正去戀愛過嗎？」

「怎樣才算真的戀愛？」

「……是一段，妳後悔自己去放棄的愛情。」

紫瞳兩眼茫然，心中所想的都只得一個男人。

「……愛情呢，可以是現實，現實到妳會覺得這根本不是愛情。但有時，妳看到其他的男女，聽那男人的說話，看那女人的笑容，妳不其然會想到，為什麼我無法對自己身邊的人露出這種的笑容？為什麼身邊那個男人的說話，都是乏味，我們不是已經得到最安穩的愛情了嗎？哈……」

「不過……姐姐，有些愛情……應該有說有些男人，不是應該放棄會更好嗎？」

秋娘沒有回望紫瞳，只淡然去說：「對，所以才要親手放棄，然後默默去後悔。」

紫瞳搞不通秋娘的說話，但似乎又被她挖出了內心的不忿，令她無處發洩。明知無禮，也直接追問下去：「妳最後放棄那個愛妳的男人，他很傷心吧？為什麼要這樣？」

秋娘態度依舊：「因為他太愛我，所以我也會很愛他，愛得不能自拔……所以，我只可以愛一個我不愛的人，他……只需要我就可以。」

(待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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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個案五：十里方歌姬，名為秋娘，年齡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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