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色輓歌－血騎士靼斯系列 - 【十五】婚約

「為什麼莎羅討厭我？」琉璃問。

「莎羅討厭妳？」靼斯轉過頭來。

「好像是這樣沒錯。」

靼斯想了想，聳聳肩。

「因為妳很白目啊。」

「啊？」

「妳總是突然就這樣衝進去，告訴這人要幹嘛，強迫那人要怎樣。大家都沒意見是因為大家都很愛妳吧，或者覺得妳漂亮。」靼斯說。「哪個對妳免疫的傢伙如果出現，像這個莎羅，那她當然就很不爽。」

琉璃皺起眉頭。

「什麼強迫啊，講那麼難聽！我是因為很喜歡他們啊！所以才想跟他們一起啊！這何錯之有？」

靼斯把雙手攤開。

「算了，笨哥哥，你的答案都很蠢，不要聽你的。」

「妳高興就好。」

琉璃對他做了個鬼臉。靼斯假裝沒看到。

兩天前琉璃就已經先找蕾莎，問說莎羅什麼時候方便一起逛忽爾乎達的營地；而蕾沙給了個日期，說在這日之後都可以；而琉璃也不想等太久，就在蕾莎說的那日子帶著靼斯前往莎羅一家的居所。

「等等你來講喔。」她說。

「啊？什麼？我講？我要講什麼？」

「介紹營地啊，笨哥哥。」

「介紹什麼？不就那樣嗎？」

「你很呆欸！人家第一次來，一定什麼都不知道啊！」琉璃說。「你要介紹一下蜘蛛牧場在哪裡啊，還有農場是幹嘛的啊，也說一下北市集和南市集在哪裡啊，都賣些什麼啊，然後也要說炭果園在哪裡啊，還有我們忽爾乎達唯一的學院.......」

「妳都知道那妳講啊。」

「不是，呆子，她就喜歡聽你講啊，所以你要講啊。」

「好麻煩.......」

琉璃翻了白眼。

「不管。你給我講。」

「......好啦好啦......」

說著說著，兩人就到了門口。琉璃想也沒想就敲了響門。來開門的是把上衣綁在腰間的比勒加，身上還沾了一些棕色的液體。

「喔！歡迎歡迎！」他說。「不好意思我在準備食材，所以家裡會比較亂。不過請進請進！」

「沒關係不打擾您！」琉璃笑道。「我們來找莎羅的。請問莎羅在嗎？」

聽到是來找莎羅，比勒加笑得幾乎無法合攏。

「在，在，在。很高興妳們來看她。」接著他回頭。「莎羅！」

莎羅打開房間的門，一臉疑惑出來。接著她一看到靼斯，臉就凝住了，然後臉頰微微泛紅。

琉璃看著還呆在那裡的靼斯，趕緊用手肘撞他。

「噢！呃！莎羅，要不要我們帶妳一起去看看忽爾乎達的營地？」

莎羅這時才好像醒了過來。

「喔......好。」

「嗯嗯。那一起走吧。」靼斯說完也不管對方，直接轉身就要走；但琉璃反而笑著對莎羅伸出手來。

莎羅看了看琉璃，又看了看靼斯的背影，沒多說什麼，就跟了上去。

一開始是靼斯在介紹，但是沒過多久琉璃就忍不住了，開始天馬行空的畫出空中城堡，把所有這個營地美麗的部分用盡她全身上下每一分精力給呈現出來；然後莎羅看著兩人的互動，冷靜吐槽的靼斯，熱情充滿幻想的琉璃，把忽爾乎達支派的落腳之地描繪得有聲有色，但莎羅的注意力完全沒在他們所說的東西上......

而是在兩人的互動上。

那麼天衣無縫，那麼相合。

如果只是兄妹，會到這種程度嗎？

當初自己跟自己的妹妹，也完全無法達到這種程度。

所以他們是註定的嗎？

他們倆人就應該要在一起嗎？

一想到這裡，她的胃就開始抽痛，而她安全的世界也開始崩裂......畢竟她現在的世界有一大塊是靼斯在支撐的......

所以，她的夢想要破裂了嗎？

「莎羅，妳怎麼了？」

「沒......沒事......」

莎羅低著頭，用最小的回應來使自己不失禮，然後跟著兩人走。這時她發現自己走到了中央大樹旁，跟著兩人從一條隱密的階梯走到樹根上，那巨大的樹根約有十個人高，從上頭可以概略看到整個營地的全景。接下來靼斯就開始跟她說，東邊是農場，許多的動物，像淚林鹿、巨松鼠和血蜘蛛就是養在那邊的；然後西邊的山坡種滿了炭果以及灰麥田，是整個支派的糧食來源。有一條河穿過山坡的西邊，然後往南流，成為天然屏障，所以南邊河旁成為營地唯一的入口，有許多幻血師日日夜夜輪班施術，好讓外面無論任何生物都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而北邊是一座巍巍高山，岩刃沖天如劍，小徑歪曲且充滿陷阱及衛兵，在山裡有忽爾乎達的戰爭酋長坐鎮如將帥，裡面有存滿了食物草料及兵器，好面對必要的戰爭......

說到這邊，琉璃又忍不住中斷他，然後跟莎羅說要不要到樹頂上，可以看更清楚。莎羅不置可否，就跟著兩人往樹頂前進。出了梯籃，靼斯在前頭帶，琉璃在一旁攙著，莎羅以為就這樣會一路到了樹頂，看到中間的大石盤，然後上面少了營火以及所有的忽爾乎達人......

但是她沒有。在某個關鍵之處好像往另外一頭拐，三個人就往了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去；接著兩人帶她到了一個空間，底下是盤起的樹枝，上面是樹枝以及葉子組成的洞頂，看起來像是一個由樹木模擬的洞穴。不過重點不在於那個洞穴，重點在於擺設。

那是她和妹妹的秘密空間。在霧茫裂口當中，有一個小地方是只有她和妹妹知道的，連她母親都不知道.......應該說她母親知道有這個地方，但是不知道在哪裡。裡面擺了許多的妹妹所織的布條，以及親手做的娃娃，還有許多她出去冒險的紀念品，每一次帶回來跟莎羅說完她的故事，這些紀念品就會被放到那個地方去。每當兩人其中有人心情不好時，兩人就會相約在此處，看著這些東西，懷念兩人的情誼。

但是這裡只是『像』，仔細看是完全不一樣的。許多傳統織布並不是淺列支派的織法，而是忽爾乎達的織法。那些娃娃也都是她沒見過的，還有許多禮物也跟她毫無關係。這個地方就像是一個人，聽過她的那個秘密洞穴之後，企圖仿造出來......

琉璃。

她不只要奪走妹妹，還要奪走兩人的回憶嗎？

莎羅轉過去看著她，她對著她微笑。

那快樂的微笑。

那完美的微笑。

莎羅給了琉璃一巴掌。

「欸！妳幹嘛！」靼斯說。

「妳走開！妳走開！我可不可以不要再看到妳了！走開！」說到後面氣極了，莎羅的聲音轉變成尖叫，最後她再也受不了，就從洞口跑出去。

靼斯看著洞口，又回頭看看愣在那裡的琉璃。

「妳不......」

但是靼斯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出來，只是化成嘆氣，然後從洞口出去。

琉璃站在那裏，輕輕撫摸自己刺痛的臉頰。過了一陣子，賽倫從洞穴的角落走出來。

「那女孩......」他說。「心裡很亂。看到這個洞穴以後更亂，我......我沒辦法引導她的思緒。」

「我可以......強迫把她的思念轉成寄託，然後讓她對妳感到友好以及懷念。但是......我猜這不是妳要的，所以我什麼都沒做。我......我有弄錯嗎？」

琉璃停了好一陣子，才轉過頭來，恢復本來的微笑。

「賽倫爺爺你完全沒錯。我找你真的是找對人了。」她說。「謝謝你。真的。謝謝。」

賽倫沒多說什麼，只是露出疼惜的笑容。

＊＊＊

莎羅跑到一半，她的左手就被一把抓住。她直覺性的想掙脫，但是越掙脫鉗住她的力量就越收緊；等她回頭一看，發現是靼斯，而且滿臉嚴肅。

「對......對不起......」

這時靼斯注意到自己是不是太過頭了，所以就放鬆她的手，沒想到莎羅因此坐了下來，隨著啜泣聲眼淚掉了出來。

靼斯站在那裏看著。

「妳......還好嗎？」過了一陣子，靼斯問。

莎羅沒有回應，靼斯也跟著沉默一陣子。

「對不起，琉璃有時候會做過頭。」

靼斯又過了一陣子才說。一邊說也也一邊坐到她身旁。

「但是我能跟妳保證，她是沒有惡意的。希望妳能諒解。」

莎羅又流了一陣子的淚，才開口說話。

「我有跟你說，琉璃很像我妹妹嗎？」

靼斯愣了一下。

「沒有。」

莎羅停頓了好一陣子。

「我不要......在看到她了。」

「......喔。」

莎羅又停頓了好一陣子。

「......我可以......回去了嗎？」

靼斯看了看她，看了看洞穴的方向，也看了看四周。

「......好。我帶妳回去。」他說。2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vaJMuqO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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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靼斯從莎羅家離開的時候，他看到琉璃站在外頭。當他看到琉璃面無表情加上有些倔強的神情時，他知道她是真的受傷了。

靼斯走到她身旁，沒多說什麼。

「她還好嗎？」她問。

「回房間休息了。」他說。「喔，還有，她說不要再看到妳了。」

琉璃沒有回話。

「妳知道妳很像她過世的妹妹嗎？」

琉璃轉過頭，雙眼圓睜。

「大概是不喜歡回憶到自己的妹妹吧。或者妹妹被取代掉的感覺。」

琉璃沒有回應。

兩人肩並肩走著，沒有什麼對話。

過一陣子，琉璃突然大叫，靼斯嚇了一跳。

「啊！我一定要讓她感覺到溫暖！無論如何！」

「妳還沒放棄啊。」

「這時候放棄就輸了！」她說。「血族的生活已經夠嚴酷了，如果不給大家溫暖的力量，大家會撐不下去。我一定要變得更厲害！」

「在......在這方面啊。」

「你不懂啦笨哥哥。」

兩人又走了一段。

「如果妳真的要幫她，」靼斯說。「那妳就要知道，她好像因著妹妹的關係一直都很自卑。她妹妹一直都是她的全部.......而她妹妹現在死了。」

琉璃轉過頭來。

「幫助她找到自己吧。」

琉璃看著他，看著他，然後露出大大的笑容，衝過去環抱他。

「謝謝你，靼斯哥。你人最好了。」

靼斯除了傻笑外沒有別的回應。2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2psmg3TF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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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

靼斯嚇了老大一跳，因為發現自己的爸爸待在家裡。通常他父親十天有九天半都在外面巡邏，他的房間以及所有慣用的器具基本上都會蒙上一層灰。所以當靼斯在家裡看到他的時候，實在很訝異。

「你最近怎麼沒什麼在巡邏？」

靼斯聳聳肩。

「路加薩好像很不爽我，故意讓我班表變少。所以我最近都很閒。」

多薩馬皺了皺眉頭。

「他不應該這麼做。」

「但是他做了。」

多薩馬停頓了一下。

「我會去處理。」他說。「下次這種事要提早讓我知道。」

「嗯。」

說完，多薩馬從酒櫃裡面，拿出一瓶紅棕色的酒壺。櫃子才一打開，就有酒香撲到靼斯的鼻子。每次聞到這個味道，他就知道自己爸爸有正經事要跟他談。

他爸爸給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飲下，又倒了一杯，又飲下，倒了第三杯，才看著杯子裡面的酒。

靼斯輕輕啜一口，即便那小杯子是一口份的，但是他還是喝不到半杯，又放了回去

沉默像隻怪獸，在父子中間張牙舞爪。

「靼斯，」

多薩馬終於開口了。

「你要娶莎羅為妻。」

「你說什麼？」

多薩馬停頓了一下。

「大酋長交代說，莎羅需要一個丈夫，因為淺列支派需要延續。」他說。「但是很多人會不願意，因為他們的小孩會變成淺列支派的人，而非忽爾乎達。」

「這有什麼關係？」靼斯說。

「很遺憾大家想法跟你不一樣。」多薩馬說。「不過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你在這方面的想法比較不受侷限......」

「可是我不想娶她！」他說。

「聽我說。另外一件事，因為大酋長要拱我當下一任大酋長，所以要......做......一些事。這是其中之一。他想在眾人面前承認莎羅的父親為淺列名譽大酋長，所以你其實就是娶酋長之女......」

「所以呢？」

「......這樣子你就代表了與不同支派締結連結的關鍵，這會成為......」他停了會。「......一個很好的典範。」

「我不敢相信這件事。」靼斯說。「我要變成政治的棋子嗎？」

「你要換另外一個角度看，莎羅是個生病的可憐女孩，如果可以照顧她不是很好嗎？」

「我不用成為她丈夫也可以照顧她！」

「那不一樣。而且，我不會規定你只能娶一個，如果你真的喜歡誰......」

「可是我不想娶超過一個！」

多薩馬停了下來，嘆口氣。

如果這件事跟靼斯無關，他就會注意到自己的父親有多為難；但是憤怒蒙蔽他的眼睛，使他無法看清。

「我不接受！我不要娶她！」

「事情已經定了。下個禮拜我們要去他們家提親。」

靼斯停在那裏，用憤怒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若非他敬重也害怕多薩馬，他必要把桌子給掀了。

「就這樣吧。」多薩馬把酒喝完，披風給披起來。「我有事要先去出去。」

靼斯沒有回應。

多薩馬站了起來，走到門口，然後停了下來。過一陣子才轉過頭來，跟自己的兒子說：

「她是人類。你知道我不可能答應這件事的。」

說完，他就出去了。

靼斯手不停的握拳，不停地握，等到他覺得父親離開得夠遠，而他也忍耐到了極限時，他狠狠地重擊父親用來喝酒的木桌，那桌被他一捶劈成兩半。

但是他不滿意。他把半邊的桌子舉起來，摔在地上。再舉起來，再摔在地上的時候，撞到酒櫃，裡面有好幾瓶酒掉出來。

一不做二不休。靼斯直接把自己父親的書房砸個稀巴爛。

等到結束之後，他只能像個無力的男孩一樣，坐在地上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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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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