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NANA x PAPERIZE 小說創作比賽 - 足印-不完美

眼前白皙的牆面，像舞裙的白紗一樣潔白，如此易毀的潔淨，上頭兩點黑色的污痕，像是有條與地面平行的線可以對齊一般，兩點污漬像照鏡子般相對應著。

我彎下身子，雙手撐地，腳尖輕輕一蹬。

以優雅的倒立姿勢貼上牆面。

雙腳正好放在兩個均秤的污點上，完全貼合在一起，好像我腳下的影子一般。

感覺血液衝到頭部，我的臉頰開始燥熱，但我仍不願意離開這樣的姿勢。

這樣的世界、這樣的視野，現在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在我眼前的另外三面牆壁都是鏡子，是當初裝修時我特別像廠商要求的。這樣我就可以從鏡中看到自己的舞姿。

這是為我設計的舞蹈間，這是我專屬的小世界，在這裡我可以踩著自己喜歡的步伐跳，出自己最優雅的舞姿，呈現我苗條的身材。

我細細端詳鏡中的自己。頭髮沒有綁起來，落在地上，宛如黑色瀑布。原本白嫩的雙頰，現在微微泛紅。鵝蛋臉上，大大的眼眸，雖不算是絕美，但還算是好看。

我撐到細細的手臂微微顫抖時，才用腳跟，輕輕的推開牆壁。

雙腳彎到適合的角度，輕巧的落在地上，每分每秒不失優雅。

我站起來，看著自己在牆上留下的足印，心中激起一些浪花。

倒立是我最喜歡的舞蹈動作。最簡單的姿勢，呈現最單純的美。每當我開心的時候也會想要做這個動作，不是什麼怪癖，只是單純的抒發壓抑在心中的激動情緒。

我轉過身，面對三面被擦的透亮的鏡子，深吸一口氣，把雙手彎成一個漂亮的弧度，擺在身前。

右腳快速的伸出，筆直的點在地上，身子立刻跟進，左腳並到右腳後，掂起腳尖。

我學的是芭蕾，每個動作都要精準到位。宛如一面白牆，不容許有任何污漬，徹頭徹尾的潔白。

如果芭蕾是個人的話，他鐵定是一個完美主義者。

頭向左看，轉到正確的角度。

我再向前踏出一步，伸出右腳，左腳卻像後曲起，藉著這股力量，我掂起有腳，右手伸向右側，左手向上舉，快速的轉圈。

從鏡子裡，我看見自己美麗的舞姿，手彎成的弧線恰到好處，自然且優美。

看著看著，身體重心不知不覺的向前傾....

「啊——」

我跌坐在地上，屁股疼得使我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

我皺起眉頭，心中滿是挫折。

待會就要出發到舞蹈社，準備這次的公演。

我現在竟然還有這種失誤....上台可怎麼辦啊？

我輕柔的嘆息，解開硬舞鞋漂亮的皮膚色絲帶，把它脫下。

雖然在舞鞋中，舞者的腿細長優美，腳掌不可思議的弧度更是柔美至極。但舞者的雙腳並不美麗，因為長期的用大拇指支撐身體重量，腳指扭曲變形。

我曲起雙腳，像青蛙一般的姿勢，用不再優雅的動作起身。

走到門邊，穿上丟在地上的白色長襪子。

即使在家裡，在丈夫的面前，我不願意被他看見我傷痕累累的雙腳。

連我自己也討厭這雙變形的腳掌，我怎能期待他會喜歡？

走出舞蹈間，外頭是短短的小走廊，走廊的右側是臥房的門，左邊則是寬敞的客廳。

我走向開著燈的客廳，空氣中充滿化學溶劑的味道。

客廳裡一個壯碩的男子，穿了一件無袖上衣，露出結實、壯碩的手臂和一小部分的背脊。

他的左手勾著白色油漆桶，右手拿著刷子，熟練的由下往上，重新粉刷客廳的牆面。

他的頭髮理成小平頭，頭髮上幾滴乾掉到油漆，在他以泛白的髮絲上結成硬塊。

「今天沒有工程進行嗎？」

他是我的丈夫，是一名油漆師傅。平時都是接到案子就進場工作，因為功夫不錯，所以不怕沒人請。

再加上我平時公演賺來的錢，生活上暫時不愁吃穿。

「有，但是明天我才需要進場。」

聽見他愉悅的音調，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既然難得不用工作就好好休息吧，家裡的牆也不急著刷。」

「哎啊，我平時老幫別人家刷油漆，家裡的牆都沒時間刷，而且我也喜歡做這些事。」

他未刮乾淨的鬍渣下露出的笑容，不脫稚氣。就像穿著大人衣服的孩子。

「好吧....」既然他做的開心，我也沒必要阻止。「那舞蹈間的牆壁也麻煩你了。」

「？？」他聽的我這麼說，露出訝異的神情「舞蹈間的牆壁不是乾淨的像新的一樣嗎？」

確實如此，因為我雖然常在那練舞，但都是關著門，跳舞時碰到牆壁的機會也不多.....但是「那中間有我的腳印呢，把它刷掉吧，這樣不好看。」

「不要！」

聽到他堅決的回答我嚇了一跳「....為什麼？」

「那是我跟你共同的回憶，怎麼可以把它刷掉？」

「........」

我想了想，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是要公演的前一天，我在劇院關門後偷偷溜進去。

那時我太興奮，也太期待，因為我是第一次在那麼大的場地公演，而且票也全部兜售完了。

我從工作人員走的後門溜進去，就是想看看我期待已久的表演場地。那時已經是半夜，所有的工作人員都下班了。我原本以為會上鎖，但沒想到門一推就進去了。

我走上木頭地板的舞台，看著無人的觀眾席，掩不住心中的雀躍。

忍不住倒立起來。

咚——

很小一聲，但是在寂靜的表演場地裡產生了回音。

「嗚....」

我轉頭，看見一個中年男子，身上穿著向圍裙的工作服，上頭一點一點的全是乾掉的油漆。站在要上舞台的臺階上，似乎是腳踢到階梯，才會發出這個聲響。

他的張相老實，看起來十分親切。

「嗚...那....啊.....對不起。」

他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詞，那害羞臉紅的模樣十分可愛。

「...啊....你....那個.....裙子......」

「？」我赫然想起，我今天穿的事紅底黑線的方格裙....倒立的話.....

「啊！」

發現自己的內褲被陌生男子看見，我趕緊翻下了，蹲在地上，雙手抓著裙擺，臉上泛起紅暈。

「...痾....對不起....」

他說完，立即轉身走下舞台。走到舞台旁邊，拿起擱在地上的油漆桶。

他是....工作人員嗎？「...那個，對不起....」

他聽見我的話，不解的轉過頭來。眨眨他那雙小眼睛，好奇的等著我把話說完。

「對不起....我自己偷跑進來....」

他歪歪頭，思索了一下，像是在細細咀嚼某個精美的詩句。

「沒...關係，」他好像第一次說這句話似的，說話時有些卡卡的「反正這裡的人都下班了。」

「咦？」這次換我驚訝了「那你是....？」

「我不是在這裡工作的，只是因為今天劇院的修建要趕工，所以公司臨時派我來這裡支援。但是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臨時的？」我聽了連一半的不相信「那麼晚....？」他還在這裡做什麼？

「啊？」他一臉遲鈍的樣子，有一瞬間我差點就相信他所說的一切。他看起來就是那種不會騙人的老實人....「喔，是我自願留下來繼續把進度趕完的。」他抓抓後腦勺，一臉害羞的模樣「我很喜歡做這件事。」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信還是不該信...「那你現在是....」來舞臺幹嘛？

「我做完了啊，」他露出一臉毫無防備的童真笑容「其它門都關上了，他們告訴我舞臺後門的那一個不會鎖，讓我做完之後可以離開。」

這下我才搞懂為什麼我那麼輕易的溜進來。

「那你剛才....」我雖然已經有些相信，但是他剛才是往觀眾席走，不是往台後啊，後門只有走舞臺後才到的了。

他眨眨眼，似乎是因為我把話說得太模糊，我只好再補上一句「你不是要離開嗎？怎麼走那個方向？」

「...我....」我沒想到他的臉瞬間漲紅「....因為....你在那裡做那些動作，我也沒注意到我走錯方向了....」也就是胡思亂想了吧....「我想說在外面等你離開之後我再走。」

雖然他說到結結巴巴的，但是那存粹是因為害羞，跟那些只會偷吃的豬哥比起來，他真的好太多了。

「要是我留到很晚，你不就....」

「沒關係，」他很快的回答「反正我一個人住而已。」

他看起來....差不多三四十了....但是看他那身被油漆波的東一塊西一塊的工作服....肯定有許多女孩敬而遠之吧...

他說的話全都解釋的通，而且他的公司敢把他單獨留下代表他的可信度很高，再加上他沒有因為我一個人而對我做出非禮的事，光是最後一點我就完全相信他是個老實人了。

就因為這個好印像，才敢那麼毫無顧忌的與他深交。

甚至在隔天公演時，癡情的在觀眾席中尋找他的影子。

想到我們第一次的相遇，我的臉上露出曙光「好吧。」

他對我露出的笑容，像小孩子一樣淘氣。他簡直就是個大孩子....

「今天晚上7點，我在台北歌劇院裡有一場公演。」

「嗯，我一定會去看的。」

我知道他不會說謊，他的心還是個純真的小孩，也許就是想要守護他那純淨的心靈，我才會嫁給他。

「那我先到舞蹈社準備了。」

我得先到舞蹈社裡，穿表演的澎澎裙、硬舞鞋....當然還要化妝，綁包包頭。

雖然他也可以一起到舞社裡，但是他就是個那麼害羞的人，站在一群女孩子旁邊無法不臉紅。

「好，我們劇院裡見。」

我提起裝有舞衣的包包，穿上放在鞋櫃裡的布鞋。

在關上大門時不忘再看看他的臉，他也瞧著我，我們四目相交，會心一笑，我們都明白彼此最深切。

在舞社包下來的遊覽車上，女孩們交頭接耳的談天，有時某區爆出一串笑聲。

但整台車上還是感覺到沈重的氣氛，畢竟待會可要在觀眾面前表演，只有一次機會，不能失誤。

我坐在左手邊，靠走道的位子。坐在我身邊的是一個還在念初中的舞蹈社學員，似乎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演出。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就像平常練習的時候一樣。」

雖然我沒有教過這個女孩，但是身為老師我有責任盡力安撫她，但是即時撲了粉底，她的臉還是很明顯的沒有任何血色。

我輕輕握住她顫抖的手，感覺的她四肢的冰冷，而且十分僵硬。

.....這樣真的有辦法上台嗎？

這讓我想起我有一次參加單人表演，那時我一個人在後台準備。

因為那場比賽是我自作主張報名參賽，所有所有的舞步動作都是我自己編的，連我的舞蹈老師都不知道這件事，我的家人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總不能因為我而全部停擺。

「那個...小姐...」一個羞澀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你...你的頭髮...」

「嗯？」我轉過頭去，看見眼前一張熟悉的臉、熟悉的工作服。是的....之前在劇院裡見過面的那一個。

「嗚...」他也認出我來了，臉頓時紅的像小蘋果似的。「你....沒事吧？」他也不等我回話，盯著我的臉直瞧「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啊，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我沒事，」我因為緊張而有些無法控制情緒「我待會就要表演了，請你離開。」語氣有點不耐煩，但是他沒有因此發怒。

「待會要表演啊？那頭髮可得綁好才行。」

頭髮...我抓了一下我腦後的包包頭，「啊！」這下可好，竟然掉了一大撮頭髮下來。

我手忙腳亂的補救，但是手指因緊張而僵硬，無法快速的綁好，甚至越用越糟。

「....痾....」

突然音樂聲消失，前一個參賽者已經表演完第一首曲子。

不妙...

是非常不妙...

只剩一首歌的時間....

由於時間的壓力，我的手更是慌亂。

「那個...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

「.....」給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男人嗎？

我很猶豫但是...這是最後的希望了。

「那...麻煩你了。」

我轉過身，背對他。感覺到他的輕柔的抓起我的頭髮，敏捷的繞成圈子。

「....你是不是第一次幫女生綁頭髮吧？」

「啊？痾...不是，這是第一次。」

要是這句話由別人來說，我鐵定不會相信。但是他在日後我跟他相處時證明這一點，雖然他沒什麼口才，頭腦也轉的不快，但是他的手比別人更靈巧，什麼新東西到了他手上都可以很快上手。

「你怎麼會在這？」

他想也不想很快的回答「這裡的另一個舞台正在裝修，我是要來拿刷子的。」

「.....」這是邂逅，絕對是。

那麼巧合的兩次相遇，使我對他的好感多了些。

「你要上臺啊？就你一個人？」他手一邊忙，嘴也沒停下來。

「嗯，要是我可以在這場比賽上得名，也許舞蹈社就會娉用我，我就有資格成為舞蹈老師了。」

「可是你現在這樣真的可以嗎？你看起來很緊張。」

我咬著下唇「因為我是第一次一個人參加，而且這個比賽對我意義非凡，要是有一個舞步跳錯....」

「不行！」他突然插話把我下了一跳「千萬不能這麼想！」

「嗯？」聽他堅定的語氣，好像瞬間變成懂事的大人。

「我在刷油漆的時候，都要相信自己的技術十分完美，才會刷出自己和客戶都滿意的牆面。」

「....這可不是刷油漆啊...」

「都一樣，都是一種藝術。」

聽他孩子氣的說話方式，我差點笑了出來。

但是他說的也不算錯啊，只是把刷油漆跟跳舞比....

「藝術這種東西的評價，事實上不是全都由旁觀者說的算。每一件作品都要由創作者自己覺得完美，才可以得到其他人的認同。」他把髮圈套上「所以你也要先認同你自己，不管別人怎麼評價，相信自己的創作是最好的就是了。」

聽他講了一大堆，我好不容易才抓到重點。

就是要先相信自己，才能得到別人的認同是吧。

雖然他不大會說話，但是聽完後，我的心裡頭竟然暖暖的....

這是什麼感覺呢？

被關心吧....

他見我久久不回話，拍拍我的肩膀，露出傻氣的笑容「放輕鬆些，沒事的。」

說完，他轉身到堆放道具的地方，從裡頭抓出一把刷子。

「....那個....」

他回過頭來。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台前的音樂聲停下，我的緊張感卻全被他消除。

「叫我安琦就可以了。」

我身後後的門被打開，一個工作人員用手勢要我進去。

當音樂響起，我滿腦子都是他稚氣未脫的笑臉....

也許真像他說的那般，只要覺得自己的舞步完美，評審也會被感染...

我眨眨眼，看看眼前的女孩，當時把我的心弄的暖烘烘的話溜出嘴角「放輕鬆些，沒事的.....咦？」

我從她身邊的透明窗子看見司機的逃生門被打開，緊接著一個為胖的白色身影從駕駛座鑽出來，跳到路面滾了好幾圈。

「.......！」

差覺到不對勁，我趕緊站起來，「大家....」

我還未說完，只見到駕駛座前面的玻璃窗外....國道上的護欄向右彎但車子沒有.....

快逃！！

但來不及了，遊覽車撞上護欄，我的身子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胸口撞上前一排座位，接著重心不穩向後摔在椅子上。

「啊——」女孩們的慘叫聲充滿驚恐無助。

遊覽車撞上護欄後仍以極快的速度摩擦護欄行走，橘紅色的火星飛散。

車子向右傾斜，很快就會翻覆。

我看見身旁的女孩無助的尖叫，而她頭頂的液晶電視......

我沒有多想，趕緊抱著她，把她的頭摟進懷中......

碰——

感覺到頭頂一陣劇痛，一個笨重的方形物體砸在我的頭上。

那是足以令我昏過去的疼痛....

都—都—都—都.....

我聽見規律的的聲響，過了許久後，我才發現....我還活著？

都—都—都—都.....

「小安琦，你聽的見嗎？」

他....他在這裡嗎？

我感覺到我的手一隻粗糙的大手握住，但是很溫暖....

「安琦，你會好起來的....」

耳裡的聲音變得多了一些，開始清晰。

我聽見自己在氧氣罩裡的呼吸聲，還有他停頓時小小的啜泣聲，有時還有搓揉衛生紙掉聲音。

「我們可以到劇院去，去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劇院.....」

我試著張開眼睛，想要看他，我深愛的他...我努力的把眼皮撐開一個小縫，但是沒有一絲光線透入。

我....瞎了嗎？

「你可以在那裡倒立，還....還可以....」他突然哽咽說不出話來。

我努力的在氧氣罩中張開嘴「.....禹....溙.....」

雖然只是發出兩個模糊的聲音，但是我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

「安琦？你.....」他握著我的手激動的收緊，雖然有點疼，但是我感覺到他長掌中傳來的快樂。

只要有他在....我就覺得好幸福....只要能活下來，在他身邊就好....

「醫生！醫生！......」

「安琦，我帶了水果喔。」

自從那天之後，他對我的態度始終沒有改變，依然每天下工之後就從工地趕來陪我。

「我這就削一顆蘋果給你吃。」

但是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禹溙....」

「嗯？」

我聽見他削蘋果的聲音，心裡頭一陣難受。

「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我們的日子過得不夠簡樸嗎？做了什麼觸犯了上帝？

「安琦，那只是一場意外。遊覽車的煞車失靈而已，每個人都不願意看到這種事情發生，何況是慈悲的上帝。」

慈悲嗎？真的仁慈嗎？

「為什麼....是我？」我的話像是喃呢，但是他聽得清楚。

「...那個小女孩沒事。」

「小女孩....」

「就是你車禍時抱著的那個，因為妳的保護，只有點擦傷而已，她的父母很感謝你。」

「.......」我現在連自己都快保護不了....還管得著別人？

我輕聲嘆息，宛如已失去鬥志一般，肩膀鬆垮下來。

「我不能再走路了，對吧？」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他聽了頓了一下。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的雙腿都沒了。

「安琦....」他停下削水果的動作。

坐的我的病床邊，拉著我的手。

我知道他不會說謊。

「...是...喇叭....壓住你的腳。你被救難隊救出來的時候就壞死了，所以只能截肢。」

以前那雙腿....讓我走路的那雙腿....我再也無法跳芭蕾了...

我還剩下什麼？連削蘋果也要別人幫忙，那我不就...是個廢人嗎？

我緊緊的握住他的手，雙眼流出溫熱的淚水。

我好想告訴他，乾脆讓我死了吧。

我的存在只是他的負擔，他要賺錢養活自己，還要養我這個無法再工作的廢人....

為什麼不在車禍時就死了？

為什麼上天如此殘酷的讓我活下來？

活著....還有什麼價值？

「...禹」

「安琦。」

他用雙手包住我的手。

「你不要這麽想......」

我們的心思像是會流通一般，他手中的溫度，不斷的想要溫暖我冰冷的心。

「我...想看你.....」

不用他說，我知道，我瞎了。

遊覽車車窗的玻璃碎片把我的雙眼刺瞎了，難道會放過我的臉嗎？

我不敢想像自己現在的模樣....他看見的臉龐....會有多醜陋？

他沒有說話，拉著我的手觸摸他的臉。從粗硬的皮膚表面滑過，摸到他嘴角扎人的鬍渣。

「為什麼....禹溙....為什麼不把我拋下？」

眼淚一點一點的落在病床上。

「....為什麼？」

「我現在是個廢人了，變得那麼醜，你為什麼還要這樣愛我？」

「.........」

我的指尖停留在他的唇上，感覺到他唇顫了一下。

「就跟你的足印一樣。」

「？」

「不論你原來是什麼樣子，變得怎麼樣....都不可以輕易的刷掉那些記憶。」

他抓著我的手，我觸摸到他的臉上溫熱的液體。

「安琪，我愛你。無論你是你最有魅力的地方，還是你的不完美，我都愛。

過去我愛你全部，包括你的腳掌。那是你為了我們兩個的幸福努力過的證明不是嗎？」

我感覺到自己陣微微顫抖著等他說下去。

「那是我跟你共同創造出來的回憶，那在別人眼中是否完美都不重要....」

他彎下身子，把我抱緊。

他的胸口抵著我的身子，很溫暖....

「我也喜歡現在的你。

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我得謝謝上天，提醒我，我必須陪在你身邊，保護我最珍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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