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魔女:消逝的痕跡 - 20.買眼鏡

隔天，天氣晴朗得不像話，彷彿整座城市都在陽光下懶洋洋地舒展著。我站在約定的地點——大學城學院區中央廣場的噴水池前。

噴水池的水聲輕柔，但池中央卻顯得異常冷清。本應矗立在那裡的雕像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空蕩蕩的石基，像是在等待著某個遲到的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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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無聊賴地掃視四周，目光穿過往來的路人。一半以上的人穿著大學城的制服，有的是學生，有的是工作人員。他們步伐輕快，談話聲卻壓得極低，整個廣場被一種近乎壓抑的寧靜包圍著。

這種安靜讓我有些不自在。我始終不習慣這樣的大街，沒有喧嘩，沒有熙來攘往的人潮，只有腳步聲偶爾劃破空氣。我暗自心想：

如果不是為了給菲克索一個驚喜，我才不會提早這麼多時間來這裡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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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放鬆地靠在噴水池邊的石磚上，仰望著湛藍無雲的天空。一旁高聳的舊太陽塔映入眼簾，塔身如巨人般靜默，古老的外殼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這座傳說中的古塔總讓我驚嘆，雖然它已被列為禁地，但每次看到它，心裡總有一股衝動，想走上去看看塔頂的風景。

陽光被太陽塔的影子分割，噴水池所在的小廣場也被切成兩個世界：陽光下的燦爛明亮和陰影中的幽靜清涼。

我所在的陰影處涼意沁人，而陽光那頭則散發著令人眷戀的暖意。我站在陰影的一側，感受著溫度的差異，等待的時間似乎被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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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在石板上的響聲清晰而急促。我抬起頭，還沒看見人影，就知道是她來了。

果然，菲克索正朝著我揮手，灰藍色的短髮隨著跑動微微飛揚，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明亮。

她停下腳步，站在我面前不遠處，喘著氣，手忙腳亂地理了理略顯凌亂的頭髮，又拍了拍有些皺的洋裝。整理妥當後，她抬起頭，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像是為自己剛才的狼狽打圓場。

我站在陰影裡，望著她站在陽光下的身影，竟一時愣住。光芒包裹著她，將她襯得耀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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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同學，等很久了嗎？」

「……」

「你又在恍神了？」

她挑眉，帶著一絲好笑的神情。

我回過神，卻沒有立刻回答。

「嗯……等很久了。」

我回應得漫不經心，語氣中夾雜著幾分懶散。

「這時候應該說『我才剛到』才對，這樣比較有禮貌。」

她故作嚴肅地提醒。

我聳了聳肩，懶懶地回答：

「任性如我，是不會說這種無聊的謊。」

「看來你該學的還有很多呢。」

「我可是找妳來陪我逛街，不是來聽教訓的。」

我瞪了她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好啦，好啦，走吧。」

她笑嘻嘻地向前跨一步，走進陰影處，與我並肩同行。

陽光與陰影交錯在我們身後，留下兩個並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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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廣場後，我和菲克索前往一家早午餐餐廳。這是一間帶著點高級氣息的小店，裝潢講究，陽光透過大片落地窗灑進來，將木質地板和大理石桌面映照得熠熠生輝。

室內的顧客說話聲低沉，偶爾伴隨著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整個空間靜謐又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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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克索顯然有些不自在。她進門後先是小心翼翼地坐下，接過菜單時還不忘四處張望。當她看到菜單上的價格時，表情變得更加僵硬，像是隨時準備起身逃跑似的。

她放下菜單，眼神中帶著點埋怨和驚訝，像是在懷疑我是不是瘋了。

我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反應，於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臉淡定地說：

「今天全程的費用我包辦，妳只要負責給我意見就好。」

她愣了一下，然後似乎終於放下心，重新拿起菜單，但最後還是點了最簡單的一份麵包組合，像是在盡量不給我增加負擔。

而我呢，早就料到這點，大手一揮點了一份特大份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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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服務生端來了我的「豪華大餐」。一個超大的圓盤上堆滿了食物：肉汁四溢的漢堡、金黃酥脆的薯條、鬆軟的麵包、清脆的生菜，以及一片蛋香四溢的歐姆蛋。這些東西的分量幾乎讓桌子顫抖了一下。

「這麼多，你吃得完嗎？」

菲克索瞪大眼睛看著那堆食物，一臉不敢置信。

「肯定吃不完啊。」

我隨口回答，隨即推了一部分食物到她面前的空盤上。

「所以這部分就交給妳了。」

她對我露出「真是的……」表情後，還是默默地拿起餐盤，彷彿早就習慣了我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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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後，我和菲克索走在大學城的街道上。中午的陽光依然明媚，街上多了些來來往往的行人，氣氛變得比早些時候更有活力，但依然不吵雜。

腳步輕鬆地踩在石板路上，偶爾能聽到微風輕拂樹葉的沙沙聲，這種悠閒的氛圍讓人有些不想說話。

不過，菲克索打破了沉默。

「謝謝。」她的聲音不大，但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我偏過頭看她，故意裝出沒聽清的樣子：「嗯？」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什麼，然後擺了擺手：「算了。」

「跟人道謝要好好說啊，這樣敷衍很沒誠意。」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張了張嘴卻沒說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含糊地低聲說：

「呃……我……」

她那副掙扎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笑了，輕快地接了一句：

「開玩笑的啦，妳不用這麼認真。」

「喂！」她頓時瞪了我一眼，像是有點生氣，又帶著點無奈。

「放心，我打算累積多一點，再一次跟妳討。」

我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刻意裝得一本正經。

她愣了一下，隨即輕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假裝不理我，但我還是捕捉到她嘴角隱隱的笑意：

「你真的很討人厭！」

我聳聳肩，沒有回話，心情卻意外地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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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逛街計畫，選在學院區。這裡的街道井然有序，商店林立，每一處都透露著規劃與秩序。

沒有市集的喧鬧，沒有攤販的煙火氣，走在這裡，只有一種被商店的玻璃櫥窗和裡頭盯著你的店員視線壓迫著的感覺。

我和菲克索沿著寬敞的大街閒逛，但很快就覺得無聊，於是隨手一指，帶她轉進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

巷子比想像中乾淨得多，狹窄的道路沒有一絲垃圾，牆上的磚瓦整潔得像是剛剛被擦拭過。學院區的秩序感，甚至延伸到了這樣沒人注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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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沿著小巷子走了一會兒，四周越來越安靜，只剩下我們的腳步聲迴響在巷壁間。終於，菲克索率先打破沉默。

「我們要去哪？」

「秘密。」

「你可別把我帶到什麼怪怪的地方。」

她皺著眉，語氣中透著幾分警惕。

我聳了聳肩，懶洋洋地回應：

「那妳不要跟著我走啊。」

話音剛落，我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刺向我。當我停下腳步回頭時，她已經走上前來，挽住了我的手臂。

「這邊都沒有人，有點可怕。」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不願意承認自己害怕，但行動卻明白地表達了她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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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挽著我的手臂，動作有些生硬，但手指卻緊緊抓著袖口。感受到她的觸碰，我一時愣住，腦海中瞬間冒出些不該有的念頭：

觸感……還行而已，和預想的差不多。

意識到自己想歪了，我趕緊甩掉腦中的雜念，深吸一口氣，正經起來：

「前面再轉兩個彎就到了。」

她沒有再說話，微微低著頭，隨著我的步伐一起前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巷子的靜謐彷彿放大了我們之間的氣氛，我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偶爾收緊，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我不禁放慢腳步，微微偏過頭，確保她能跟上。

這短短的一段路，因為她的存在，似乎多了一點奇妙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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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說，轉了兩個彎後，我們停在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前。這是一棟普通的兩層房屋，外牆略顯斑駁，沒有任何招牌，也看不出是商店的氣息，彷彿它只是個人住宅。

「到了。」我指著這棟屋子說。

「這是哪裡？」

菲克索困惑地問，眉頭微微蹙起，環顧四周，似乎在確認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進去就知道了。」

我故作神秘地回答，隨後輕輕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一進門，我便喊了一聲：「老闆！」

裡面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

「小伙子，唉呦，今天帶女朋友來啦？」

「就跟你說了，不是女朋友。」我無奈地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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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老式的眼鏡店，店內擺設整潔，架子上擺滿了各種鏡框和鏡片，櫃台後方則是幾台老舊但運作良好的製作設備。坐在櫃台後的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穿著工匠的圍裙，滿臉鬍鬚。

他抬起頭，朝我們打了個招呼。

「你好啊，小姑娘。」

「你好。」菲克索禮貌地回答，但眼神中依然滿是疑惑。

老人看著她，笑得十分爽朗：

「要配眼鏡的是妳吧？」

「眼鏡？」

她轉過頭來，用一臉驚訝的表情看向我，似乎在等待我的解釋。

我趕忙打斷老人的話，開口道：

「老闆，我不是說要講『眼鏡順便給我檢查一下』嗎？」

「啊，對對對，我給忘了！」

老人哈哈大笑，擺了擺手，隨後對菲克索再次說道

：「既然都來了，眼鏡順便給我檢查一下吧。」

菲克索狠狠瞪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抿著，明顯對我這突如其來的安排感到不滿。但她還是非常有禮貌地將眼鏡摘下，遞給了老人。

「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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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仔細端詳著菲克索的眼鏡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後，抬起頭認真地說：

「這鏡片得換掉，都裂開了。」

「我知道……但是……」

菲克索的聲音細若蚊蚋，話到嘴邊卻又止住了。

我心裡明白原因。光是換一副鏡片的費用就相當驚人，更不用說她這個窮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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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看了她一眼，又瞥向我，笑著說：

「妳旁邊這小伙子幫過我的忙，所以這次我幫妳免費換鏡片。」

「幫忙？」她轉頭看向我，臉上滿是疑惑。

我沒解釋，只是攤了攤手，讓話題繼續下去。

「好啦，那你們兩個稍坐一下，很快就好。看要不要連鏡框也換掉，我會算便宜一點的。」

老闆拍拍胸口保證。

「換鏡片就好，謝謝老闆。」

菲克索輕聲說，隨後跟著我坐到店裡角落的一張小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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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接過眼鏡，推了推自己的圓框鏡片，專注地檢查起來。店裡的氣氛在他低頭工作時變得寧靜，只聽得到機器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菲克索偷偷嘆了一口氣。

她低著頭，一聲不吭，雙手攥著裙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我忍不住笑了笑，覺得她這副既無奈又乖巧的樣子，意外地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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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機器停止了運轉，老闆站起來揮手示意：

「好了，小姑娘，妳來看看。」

菲克索起身走向櫃台，接過老闆遞來的眼鏡。雖然舊鏡框依然如故，但嶄新的鏡片晶瑩剔透。她戴上眼鏡，左右轉頭，仔細地觀察著店內的一切，像是重新認識這間店鋪。

「有清楚嗎？」

「非常清楚。謝謝老闆。」

她深深地向老闆鞠了一個90度的躬，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老闆揮了揮手，爽朗地笑道：

「要謝就謝謝妳男朋友吧！」

「男……」菲克索剛抬起頭，臉頰瞬間染上了紅霞，話語被羞澀堵在喉間。

「就說不是男朋友了啦！」

我趕緊插話，聲音略顯慌張，卻也帶著幾分無奈。

老闆的大笑聲回蕩在小店裡，打破了那片曖昧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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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出店門，沿著原路回到大街上。菲克索直到走回人來人往的大街，才鬆開一直挽著我手臂的手。

她的臉頰依舊微微泛紅，低著頭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別開視線，像是不知如何表達此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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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沒什麼。」

她的聲音細如蚊音，臉上的紅暈似乎更深了一點。

「在想怎麼報答我？」

她立即皺起眉，語氣不善地回擊：

「你一定要這樣破壞氣氛嗎？」

「那妳的眼鏡還我。」

我假裝認真地伸出手，像是討債似的。

她張嘴說不出話，瞪了我一眼。我壞笑著接著說：

「要不然……」

我的目光刻意上上下下掃過她，她瞬間緊張起來，用雙臂護住自己那一點也不明顯的胸口，像是貓咪被踩到尾巴一樣大聲喊道：

「不可以色色！」

幸好周圍沒有路人，否則這聲音一定會引來不必要的注目。我急忙向她揮手示意小聲點：

「開玩笑的啦！別這麼認真。」

她氣鼓鼓地瞪著我，像隨時準備撲上來的貓。我趕緊補上一句：

「就當作是一種投資吧。」

「投資？」她挑眉，看著我的表情帶著疑惑和一點點防備。

「對呀，像妳這樣優秀的學生，說不定未來會成為大學城的老師、教授，甚至是校長呢。」

我笑著說，語氣裡故意帶了點誇張。

「所以你是在賄絡我嗎？」

「對呀，到時候我沒辦法畢業，就只能靠妳罩我了。」

她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聲，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你說的是幾年後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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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感染了我，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或許，有一天我會需要妳的幫忙。」

「你又幹什麼壞事了？」

「還沒做呢。」

「什麼叫『還沒做』？」

她邊說邊走近我，手突然伸出來，捏住我的臉頰左右拉扯。

「即使我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妳還會站在我身旁嗎？」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愣住了一般，眼神在我的臉上停留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會先阻止你做傻事。」

說完，她忽然向前一步，張開雙手環抱住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愣住，但也讓我感受到她嬌小的身軀傳來的溫暖和安心。

我隨即抬手回應她的擁抱，或許是下意識，或許是習慣，我的右手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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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開後，退了一步，抬起頭有點傻眼地看著我。

「怎麼了?」

「拍背是怎麼回事？」

「拍背？」

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還沒來得及思考她的意思。

「你把我當寵物嗎？」

她的眼神越發不解，還有些生氣。

「寵物？為什麼？」

我一臉茫然，完全不明白她的邏輯。

她用力踢了下腳，像是快要爆炸的火藥桶，臉上已經帶著一絲紅潮，氣得咬牙切齒：

「啊〜氣死人了！我要回家了！再見！」

說完，她氣嘟嘟地轉身離開，步伐比平時快了一倍。我在她背後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開始回想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突然，我想到那個動作，我自己也是經常會這樣拍老哥和伊麗莎的背，那是我們之間的習慣動作。這種動作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特別，但對菲克索來說，顯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逐漸消失的身影，心裡有些後知後覺地反省：

「今天學到一課——擁抱時，千萬不要隨便拍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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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買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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