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姜清妍的話語宛如晴空霹靂，於眾人耳際驟然炸開，震得心神俱顫！
一位東家夫人，一位東家小姐，素不相識，儼然各自登台唱戲，引得周遭屏息凝神，翹盼後續發展。
被點名的夥計霎時懵了，眼底掠過茫然。他雖是新來，卻也聽聞夫人傳言，對這位憑空冒出的小姐卻一無所知。然觀姜清妍神態沉穩自若，氣度泰然，又不由疑竇叢生：莫非真有底氣？
當下他手足無措，木立當場，恍若時空凝結。
樓下騷動終是驚擾了樓上小憩的管事。他匆匆下樓，面露疑雲，似欲撥開這團迷霧。
眼尖的夥計急喚：「管事！這位小姐尋您！」
管事望向姜清妍，帶著幾分戒備趨近：「敢問這位小姐尋老朽何事？」語含疏離，如臨不速之客。
姜清妍回府僅數月，初涉管家權柄，此處管事自不識其真容。然這絲毫不減其從容之態。
未及她啟唇，那喚作秋水的丫鬟已尖聲嗤笑：「哎唷喂！如今世道真箇稀奇，招搖撞騙竟也敢理直氣壯！我家夫人膝下唯有一位少爺，幾時冒出你這麼位小姐來著？連管事都認不得你，還敢妄稱東家小姐！」笑聲如冰錐刺耳。
那婦人聞聽「東家小姐」之稱，初時一驚，旋即復安。
媛媛分明說過：府裡新接回那位姜清妍，面黃肌瘦，活脫脫鄉下村姑模樣，大字怕不識幾個。
眼前的小姐氣韻高華，雖年紀相仿，斷不是那人。況且，縱然是她，也絕無可能尋至此處！湯氏這麼些年都未曾過問此鋪，營收盡數落入她囊中。
只不知這位口出狂言的小姐究竟意欲何為？她眼底掠過一抹警覺的精光。
那夥計如風中柳絮，疾步趨近管事，三言兩語便將方才口舌之爭低聲稟報。
管事聽罷，微一頷首，神情旋即肅然，正色道：「這位小姐，你我素昧平生。然來者皆是客，小姐若有意賞玩，自可隨意流連。若無心儀之物，還請莫在此處滋擾，徒生事端。」
秋水在旁憤然啐道：「啐！什麼小姐！分明是個騙子！再不收斂，莫怪我們報官——」語聲驟斷！
一枚石子如幽夜流螢，自暗處倏忽飛來，精準擊中她唇畔！痛楚驟生，她急捂嘴哀嚎！
「秋水！」婦人失聲驚呼！
玲瓏見狀，氣極反笑：「好個蠻橫的管事！我家小姐乃堂堂姜國公府二小姐，尊貴無匹。此鋪分明是國公府產業，小姐自是貨真價實的東家小姐！」
「無妨，」姜清妍輕笑一聲，「我初掌家務，管事不識得亦屬常情。只是下回開口前，還盼問清底細，免鬧今日這等笑話。」語帶寬容，卻難掩一絲自嘲。
姜清妍冷冽目光如刃，直刺管事：「若真要報官，也無不可。家母姜國公夫人此刻安坐府中，不知眼前這位東家夫人…又是何方神聖？」此語一出，仿若驚雷再擊，管事面色霎時慘白如紙！
秋水猶不死心，尖聲道：「你空口白牙！憑何說你是姜國公府二小姐？」語含急切與不信。
那婦人亦緊盯姜清妍，先前的沉穩蕩然無存，手心沁滿冷汗。怎會如此……
姜清妍眸光鋒利如電，鎖定玲瓏：「即刻喚侍衛來此，並著人去報官！我倒要看看，今日誰人膽大包天，敢在我眼皮底下弄鬼！」聲調不高，其威自現，周遭霎時寂然。
眾人瞠目：這等溫婉小娘子，當真是國公府的千金貴女？目光盡是難以置信。
「小姐息怒，莫要戲耍我等了。」婦人強作鎮定，攥緊手中錦匣，盒中翡翠閃爍如她惶然心境。「秋水，我們走！清者自清，無需與人徒費口舌。」語帶惶急懇求。
玲瓏身影一晃，如魅影攔住去路：「休想離去！」語如金石，不容置喙！
管事心知難以遮掩，唯恐事態失控，連忙上前周旋：「小姐！誤會，全是誤會啊！」語帶驚顫。
「誤會？」姜清妍步步緊逼，「那你倒說說看，她憑甚膽敢冒充東家夫人？」眸光如刃，令人難以逼視。
「這……」管事額汗涔涔，抬手急抹，「小姐…此事還須您回府問詢國公爺，他必會給您交代，還請…萬勿報官！」說著，他近乎諂媚地將那套翡翠奉出，「這原是給夫人預備之物，既然小姐駕臨，懇請您攜回府中便是！」語盡央求。
眼下只能指望姜陶出面壓制姜清妍，將事態平息。這位小祖宗怎偏生選在今日前來，還撞破這等密事！管事心中叫苦不迭。
他一邊向婦人遞眼色，示意其速速遁走；一邊伸手欲取回那翡翠首飾。奈何秋水緊護錦匣不放——這可是夫人珍愛之物！
「諸位莫急，」姜清妍笑靨如花地瞥向秋水，眼中滿是玩味戲謣，「今日之事，定要分辨個水落石出。」隨即命夥計清場，又吩咐玲瓏去喚侍衛報官。從容之態，猶如掌控棋局。
旁觀的夫人小姐們雖被請離，仍在遠處引頸張望，滿心好奇。
「竟是姜國公府的產業？！」一位華服夫人訝然輕呼。
「那位深情不二的姜國公麼？妾身昔日還豔羨國公夫人得此良配……」另一夫人語帶惋惜，夢幻泡影破滅之狀。
「正是。」一位錦衣老者頷首，「那位便是姜國公府新迎回的二小姐，其母乃大將軍韓靖之女湯怡。」
「不是說姜國公為夫人拒不納妾麼？嘖嘖，這位婦人…可不像是府中之人哪！」又一位夫人刺道，眼含嘲弄。
「瞧那狐媚妖嬈樣，胸前丘壑起伏，怕是慣會惑主的下流貨色！想來是國公爺偷養的外室，今日撞上真佛，倒大楣咯！」刻薄之語不絕於耳。
「哈！那冒牌貨方纔還嚷著報官，賊喊捉賊，可笑至極！」眾人哄笑附和。
諸位夫人言來語往，竟將真相勾勒得七七八八。雖姜清妍只道那婦人冒充身份，然箇中情由，誰人不明？外室在外頭招搖充大，最招人恨。觀者多是內宅主母，自家府中亦少不得妾室爭寵、老爺偷腥之事，對此等角色自然深惡痛絕。
婦人面紅耳赤，指尖掐入掌心幾乎滲血，心知大勢不妙。
她試圖攜秋水趁隙脫身，卻被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夫人團團堵住去路，目光盡是輕鄙與看戲的熱切。
玲瓏如脫兔般奔至巷口喚來侍衛。四位國公府侍衛一現身，姜清妍身份再無疑慮。眾夫人指點著婦人主僕，嘲諷聲浪更甚。
「姜清妍！」一聲蘊著狂怒的厲喝，驟然自人群外炸響！
ns216.73.217.6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