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屆滌然徵文 : 善良男二該有歸屬! - 追逐神話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男孩，為了所愛的女孩可以輪迴轉生，甘願放下一切成為主神。終於可以見到女孩時，他卻放手，希望女孩可以與別人得到平凡的幸福。2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gO7SFlTu

誰也不會記得這件事。

從那天起已過了五百年，光影流轉，人們已把神話的一頁忘得一乾二淨。

亞斯在大聖殿深處看著人們在歌頌和平，輕輕一拂神諭之書，外界的風景就消失無蹤。主神的工作比他想像的要沉悶，他看著空無一人的大聖殿，呼了一口氣。

他所愛的女孩阿斯蘭雅，已不知轉生了多少次。有喜、有悲、有哀、有樂，但不論在哪裏，夏安洛何總是可以找到她。選擇他的確沒錯。有他在，阿斯蘭雅就會得到幸福吧。

白鳥拍翼飛過窗戶，亞斯分神一看，大聖殿的門扉突然被暴力地打開。

「主神大人，又在偷懶了？」

亞斯回頭，門前站著一個有烏黑長髮、紅色眼瞳，卻穿著純白長裙的少女。她傍若無人的走進莊嚴的大聖殿，似乎毫不在意這是主神的居所。

「這不是偷懶，是休息，艾爾芙可。」

「但你又在看那女孩。」艾爾芙可呆呆的看著亞斯，「主神大人，要單戀也無妨，但別在偷懶啊。」

他好歹也是主神，這天使艾爾芙可待他的態度總是特別差。

「你待我的語氣就不能好一點嗎……？」

「為什麼？」艾爾芙可挺起胸膛，「我可是近神，操縱影的一族，要說的話我可是與主神大人平分天下的存在呢！」

光影永遠相隨，有光必有影。要維持主神這軀殼，絕對不能少了近神一族的貢獻。雖是如此，眼前這女孩的力量連主神的百分之一也沒有，距離平分天下還差太遠。

「要說的話，你還比較擅長使用光。」

艾爾芙可支支吾吾，「這、這、這只是偶然……只要我練一下就可以做到了！」

她是近神一族，卻很不擅長呼喚影子，只能操縱光明。像她這樣的異端兒，結果就是被家族拋過來這裏當主神的助手。

「練一下的結果就來了這裏？」

「我又不是自願來當你的天使的。我是族長！」

是族長後補吧。看來不論過了多久，她還是相信自己可以華麗翻身，變成近神一族的族長。

「與其兩邊跑，不如集中一邊比較好。」

「哇，你是願意放我回家了？」

「未完成任期的天使不能離開。」

天使的任期至少有五年。艾爾芙可才剛就任，連一年也不夠，更是天使中最特立獨行的一人，她至少有一段長時間也得待在這裏。

艾爾芙可露骨地嘖了一聲，用極其平坦的語氣來提醒他，「主神大人，請快點工作。」

「我有在工作啊。」

「我只是見到主神大人在自．作．多．情，追著女孩跑。」

「你……」亞斯皺了一皺眉頭，「說是要平分天下吧，就不能待我好一點嗎？」

艾爾芙可眨單眼，「不好意思，我一點也不敬仰主神大人你呢。」

這新來的天使一點也不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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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悄然離去，春天替大地披上綠紗。凛冽的空氣帶著輕輕呼氣的微溫，點亮了草原。

男孩與女孩奔跑在草原上，淡金髮絲在晨曦下彷若絲綢，二人本是並肩而跑，跑著跑著，女孩得到陽光的加護，翩然越過男孩，躍到前方。

男孩無論跑多快，仍是追不上女孩與她所愛的光芒。他伸出手來，只見女孩回眸一笑。

——亞斯，你相信神嗎？

亞斯掙開雙眼，伸出來的手只能觸及和暖的半空。

「阿斯蘭雅……」

他知道，他所愛的女孩現在過得很好。她不知已換了多少次名字，有喜、有悲、有哀、有樂，但每次也能遇上愛她的人。他明明知道，但連主神至高的力量也不能控制夢境的內容。

清晨的大聖殿不見人，只有時冷時暖的清風伴他左右。他走出房間，推開大聖殿的門，一走近王座，就見到一個女孩的身影。

「阿斯蘭雅……？」

他脫口說出女孩的名字，但女孩一回頭，他就知道認錯人。那是艾爾芙可。艾爾芙可的手還在碰著他的神諭，一見到他就伸出了舌頭。「糟，露餡了。」

「你在幹什麼？」

「只有主神大人可以偷窺也太不公平了。」艾爾芙可指著神諭，「楚楚可憐的天使如我也想看看嘛。」

「偷窺？你到底在說什麼？」

艾爾芙可笑盈盈的說，「主神大人在工作時不是常常在跟蹤那個女孩嗎？不是偷窺是什麼？咦，難道我看錯了？我馬上跟其他天使確認——」

「慢、慢著。」被她這樣加油添醋，主神的威嚴都要一落千丈。亞斯按著太陽穴，「一次而已。你要看什麼？」

艾爾芙可很快就指定了位置。亞斯坐回王座，只是輕輕一掃，灰暗的大聖殿就滿佈著光芒。在半空飛翔的光化為鮮明的映象，一條恬靜的村落就映在二人面前。

「不是這裏。」艾爾芙可指著村落裏面，「那裏，是在那座大屋裏面的——」

這下子也不知誰是主誰是僕了，亞斯跟著她的指示一轉畫面，就見到一個柔弱的少年正在書房閱讀。

「哇，是安蘭夏！」

「安蘭夏？」

「是我的弟弟，主神大人連這也不知道嗎？」

亞斯看著安蘭夏的日常，不解的望向她，「我知道。但你回家不就可以見到他了？」

「還要等五年。」艾爾芙可指著亞斯，「都是因為你。」

「那又不是我的指示。」

艾爾芙可是跟著家族指示來當天使的，錯並不在於他。更何況她的態度這麼差，該在這裏修身養性一下。他是好人，但不是爛好人。

「安蘭夏一直身體不好，不知能不能捱過五年。」

「什麼？」

「我想快點掙錢回去，不，至少可以見到他一面的話……」

亞斯見到她可憐兮兮的樣子，頓了一下，「慢著，之前我聽的可不是這樣。你來當天使是為了掙自己的零用錢吧。」

「咦，是這樣嗎？」

「向主神說謊可是大不敬，要我再加長你的任期嗎？」

「哇哇！」艾爾芙可向他使眼色，「拜托，原諒我吧，親切的主神大人？」

到底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謊言，亞斯一時也看不清楚。

不，說不定兩方也是謊言。他到底哪裏出問題才會把她看錯作阿斯蘭雅呢，這麼無禮的女孩，不會是阿斯蘭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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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追著春天的腳步，可惜追不著，春天已無聲無息地離開。亞斯看著神諭的映象，人間的規律一成不變，光影的平衡如常，完全不須擔憂。

唯一要擔心的就是那個天使。

艾爾芙可最近常在休息時間打擾他，害他愈來愈少機會見到阿斯蘭雅。

他幾乎一有時間就見到艾爾芙可的家人︰體弱多病的弟弟安蘭夏，強悍的母親、沒膽量的父親、常常來問這問那的親戚——全都把他的休息時間塞得滿滿。

「主神大人，說起來……」艾爾芙可拿著一個長型盒子，「今晚有神酒喔！」

艾爾芙可笑著打開一個用深藍色布包著的木盒子，裏面放著一枝酒。她輕輕一搖，透明清徹的液體反射著星光，宛如黑夜的寶石。

「為什麼無故會有神酒？」

「是近神一族送來的，為了慶祝主神誕生祭——即是主神大人你的生辰呢。」

亞斯對這完全沒印象。這不是他的生辰，而是不知多少代之前，最初的主神的生辰。

「主神大人要喝嗎？」

「不了，我還要工作。」

「工作、工作、工作，明明在其他地方的天使也可以休息啊！」

「你叫我要好好工作吧，我不就在工作——」亞斯回頭一望艾爾芙可，她的臉已開始泛紅，拿著不知從何拿來的酒杯搖來搖去。這很明顯是醉了。「你喝一口就醉了？」

亞斯急忙沒收了她手上的酒杯酒瓶。這的確是神酒，還要是水果酒。是她特別易醉嗎？

「總之你跟我過來！」

亞斯拉著艾爾芙可，走出大聖殿。二人一離開，萬千光輝就困在聖殿，換來的是被夜幕覆蓋的走廊。她一邊傻笑，一邊起舞，夜裏的螢火蟲一點一點的跟著她，如是光與影的祭典。

他倒掉酒杯裏的神酒，艾爾芙可大叫浪費，他就盛滿了噴泉的水，灌進艾爾芙可的嘴裏。

「咳咳咳，主神大人也太粗暴了！」

「對醉鬼要溫柔的嗎？」

艾爾芙可再咳了數聲，把水都咳出來，「但若是那個女孩，主神大人會更溫柔的吧？」

「……你跟她不同。」

這個醉鬼，怎會是阿斯蘭雅。

「當然不同。」艾爾芙可得意洋洋地指著自己的臉，「我可是近神一族的族長！」

「是族長後補吧……你能好好操縱影子嗎。」

「這、這、這是偶然，只要我練一下就可以做到了！」

「那你就試試看？」

亞斯一揮手，從地面就冒出了一道光絲，飛到上天，看來跟祭典放的煙火一模一樣。

「哇，是煙火！」艾爾芙可乾咳一聲，瞄準天空的火焰，「染上黑暗吧！」

艾爾芙可的手一指，在天空的火光只是中斷了一下，很快又再次閃耀。亞斯似是在玩弄她一樣，不停移動著火光。艾爾芙可叫著同樣的台詞，火光不只沒有消減，還愈來愈旺盛。

「比起影子，還是光明的力量更強。」亞斯看著頭上的光絲，「集中一邊比較好吧。」

「不用主神大人多事。」

「拼命操縱自己不擅長的影，之後想幹什麼了？」

「你會後悔問這道問題。」艾爾芙可故弄玄虛的一笑，「當然是用來征服世界！」

沒有近神一族，主神就不能存在，即是近神一族的她掌握了主神的生死大權。操縱了主神，就等同擁有了世界，她邪笑的補上一句。

「哈哈哈，這樣世界就是我的！」

亞斯敲了一敲艾爾芙可的額頭，「這不敬的天使，要我加長你的任期嗎？」

「誰說天使一定要虔誠的？」

「我。」

「我是近神一族，不用聽你的話。」艾爾芙可別過頭去，「何況我完全不敬仰你呢。」

「為什麼？」

「我一點也不想敬重只懂偷窺的主神。」

「不是偷窺。要說的話，你也在偷看你的家人吧，這個罪犯。」

「不是偷看，是監視。」

亞斯退後一小步，「慢著，我也不想見到只會監視家人的天使啊。」

「主神大人，這麼喜歡那女孩的話，追過去不就好了？」

「這是在轉移話題嗎？」

「嘿嘿，你猜猜？」艾爾芙可仰首看著天空的光絲沉入黑暗，「只要是主神大人想要的話，一伸手就可以令她變成神吧？」

「她在人界會更幸福。」

「這只是主神大人的一廂情願呢。」艾爾芙可走前一步，把手放在螢火蟲下，螢火蟲卻悠然飛過她的手，把她的手心染得更黑。「連自己也得不到幸福的人，我可不願相信。」

「想要改宗了嗎？」

「改宗？」艾爾芙可不解的看著他，「我不用相信神，我相信的就是自己。要改宗的嗎？」

「慢著，你的信仰……就是你自己？」

「很棒吧。」艾爾芙可嫣然一笑，「常常被別人拉著走，不是很笨嗎？」

亞斯看著面前的艾爾芙可，她清徹的雙眼宛若夜空的月光，反射著陽光。他還以為所有天使都被困在名為信仰的囹圄裏，但她得到光後，還把神光化為自己的光芒。

那比天上的明月更要耀眼，害他禁不住瞇起眼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天使這樣說。」

「是吧？我可是要跟主神平分天下的人呢！」

亞斯露出笑容，他也忘了自己有多久沒笑出來。「那麼要怎樣稱呼想征服世界的小姐了？」

「咳咳，叫本小姐艾爾芙可就好。」

「不就跟之前一樣了。」亞斯想了一想，「你就叫我亞斯吧。」

「咦，可以直呼主神大人的名字？」

「你說要一起平分世界吧。」

艾爾芙可嗯的一聲，隨手搶走了亞斯手上的酒瓶，在一雙酒杯裏注滿神酒，再交到亞斯手上。她看到亞斯接住酒杯，像是在惡作劇地冒出笑容。

「明明說要工作不會喝——」艾爾芙可悄然湊近他耳邊，「要是有毒的話，你會怎辦？」

亞斯反射地拿開酒杯，仔細一看，那還是平常不已的水果酒。

「你又在騙我了。」

「嘿嘿，毒死了亞斯的話，這世界就是我的。」

二人輕觸酒杯，亞斯喝了一口神酒，嘴裏滿是水果的甘甜。偶然這樣也不錯，他看著艾爾芙可開始變紅的臉頰，把神酒吞到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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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毒的話，你會怎辦？不，這不只是毒，而是令人麻木的慢性毒藥。

光與暗的均衡，在亞斯仍未知曉之際，逐漸崩潰。那剛好是艾爾芙可來到大聖殿後一年的事。

「亞斯你瞧，是雪！」

艾爾芙可走在漫天飛雪之中，在雪中舞動的烏黑長髮如同入侵雪地的異物，非常顯眼。亞斯走在她後面，眼眸不禁跟著她移動。

「雪什麼的很罕見嗎？」

「罕見！」艾爾芙可把雪花掬起，放在亞斯的面前，「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雪呢。」

「有沒有這麼誇張。那有見過大海嗎？」

「沒有！」

「有見過瀑布嗎？」

「沒有！」

「有見過極光嗎？」

「沒有……！」

「有見過彩虹嗎？」

艾爾芙可咬牙切齒地捏著手上的雪花，「沒……有……！」

「我家的天使到底是怎過活的，連大神官也比你見得要多。」

「就是……一直在家練習用影子征服世界……」

亞斯按著額頭，「艾爾芙可，下次帶你去看看吧。」

「咦，可以一次過見到大海與瀑布與極光與彩虹？」

「我是無所不能的主神。」亞斯理所當然的說，「你想的話，還可以順便去探望你弟弟。」

「喔，我懂了，我懂了，是悄悄去找那女孩的藉口？」

亞斯頓了一頓，艾爾芙可不提的話，他也想不起阿斯蘭雅的事。

最近艾爾芙可常常在吵著要去偷窺她的家人，害他把這件事忘了。的確這是去見阿斯蘭雅的機會，但亞斯不知為何沒之前這麼渴望見到她，連他也不知為何會這樣。

「才不是。你是不相信主神的好意嗎？」

「不是不是。」艾爾芙可露出微笑，「完全不是——但……唔，不用去我家了。」

「你不是很想去見你的弟弟嗎？」

「該說是想……還是不想……」艾爾芙可支支吾吾，「呃……這是秘密！」

「我也懂了，你的影毫無進步，你不想——」

亞斯還沒說完，大聖殿正門的方向就傳來了一陣爆炸聲。

發生了什麼事？他一彈手指，面前就映出了大聖殿正門的映象。在大聖殿正門的天使正在與士兵作戰，對方全是穿著漆黑裝甲的士兵，黑髮紅眼，簡直像是他身旁的艾爾芙可一樣。

是近神一族，為什麼他們會跟天使敵對！？

他望向艾爾芙可的側臉，看著同樣映象的艾爾芙可張大了雙眼。一片片的雪花落到她紅粉的雙眼中，逐漸溶解為水滴。

「這……不可能……！」艾爾芙可顫抖的雙眼望向亞斯，「……太早了。」

艾爾芙可的話語剛落，她就獨自離開亞斯身旁，跑往正門的方向。

「慢著，艾爾芙可……！」

亞斯一躍飛到上空，尋找她所在的位置。在上空就見到更清楚︰一堆士兵操縱著影子，光影融為一體，影卻掌握了主導權。天使的光芒被影子吸得一乾二淨，奄奄一息，逐一倒在地上。

近神一族為何會入侵這裏？難道是艾爾芙可一直在騙他？不，怎會。不會是這樣的。

亞斯揮走心中的疑念，不消一會就找到了她。她很快就要跟那群士兵碰上。

「艾爾芙可！」

亞斯不假思索就飛到艾爾芙可的身旁，擋在她面前。

「你們是在做什麼？」亞斯的眼神橫掃四周的士兵，「是變得盲目，記不起昔日的古老盟約嗎。」

士兵們一見到亞斯，全都舉起長槍，指向亞斯與艾爾芙可。艾爾芙可沉不住氣，衝了上前。

「這是什麼回事？」艾爾芙可大聲叫著，「這跟我聽見的計劃不同！」

計劃？她早就知道這群士兵會衝上來大聖殿嗎？

聽見艾爾芙可的呼聲，士兵們讓出一條道路，在最盡頭走出一個比士兵們矮了一截的少年，士兵們恭敬的眼神全都射到他身上。

「主神大人，很榮幸可以見到你。」

——紅色的雙眼跟艾爾芙可的很相似。

亞斯對這少年有印象，他是艾爾芙可的弟弟安蘭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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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入侵大聖殿？近神一族的少年。」

「不是少年。」安蘭夏站在天使們的遺骸中間，露出微笑，「我是今代近神一族的族長，安蘭夏。」

「族……族長該是我才對，安蘭夏！」

「姐姐，你還要說謊嗎？」安蘭夏按捺不住笑了出來。「你怎麼會這麼厚臉皮的？」

亞斯的腦裏一片空白。這跟他與艾爾芙可偷看時見到的安蘭夏完全不同，那個體貼又善解人意的病弱少年，難道都是假的嗎。

「什麼意思？」

「可憐的主神大人，讓我來告訴你吧。」

「亞斯，你不用聽……！」

安蘭夏的聲音蓋過艾爾芙可的話，溜進亞斯的耳朵。「她是徹頭徹尾的騙子。你知道為何你會察覺不到我們帶兵入侵嗎？就是因為她在拉著你，只讓你看她想你看到的東西！」

腦裏閃過一年間的一點一滴。艾爾芙可挑釁的態度，吵著要去見家人，開玩笑說要征服世界，全都是為了引起他注意的技倆？不會是真的。這不會是真的。

亞斯瞥向艾爾芙可的側臉，她乾笑了數下。

「安蘭夏，為、為何要這樣說？不是說之後可以一直在一起嗎？」

安蘭夏輕蔑地看著艾爾芙可，「想這樣的話，那就殺掉那裏的主神，姐姐。」

「亞斯跟我們想的不同，他跟之前的主神不一樣！」

「還在直呼他的名字？你被他洗腦了。果然提早計劃是對的。」

艾爾芙可一瞬停頓下來，「不是，不是的，你誤會了，安蘭夏！」

「為什麼要這樣做，少年。」

「是族長。」安蘭夏皺一皺眉頭，「你的力量本來就是近神一族的一部分，我來取回也很正常吧。」

「力量嗎。」

做這麼多事，就只是為了搶走主神的力量嗎。

「沒錯，主神的力量本來就是我們的！」

「不用特地來搶，只要經過繼承儀式，你們的一員就會成為主神。」

「但那要等千年。」安蘭夏瞪住亞斯，「我可是知道。上一次的繼承儀式，你這不知從哪裏來的人從我族手上搶走了主神的位置吧。」

——他是在說夏安洛何的事嗎。

在過往五百年從來沒人提起，他還以為已沒人記得這件事了。

的確，那時的夏安洛何是近神一族，但到最後成為主神的卻不是夏安洛何而是他，全因上一代主神擅自與他訂下了承諾。

「所以你想盡快搶回主神之位？」

「這也理所當然吧。」安蘭夏望向艾爾芙可，「姐姐，是時候了。殺掉這假冒的主神。」

「安蘭夏……！」

「動手。還是說你要背叛近神一族嗎？」

艾爾芙可聽見安蘭夏的話，靜了一會，很快就走到亞斯與安蘭夏中間，用手瞄準亞斯。

「全也是為了安蘭夏。」艾爾芙可的手裏冒出影子，「原諒我吧，親切的主神大人？」

「艾爾芙可，不是說過被別人拉著走很笨的嗎！」

「沒錯……」艾爾芙可的手在顫抖，「我現在很笨吧，但為了安蘭夏的話……我什麼也會做！」

艾爾芙可會怎辦，她會攻擊過來嗎。不，她不會這樣做的。

亞斯紋風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站在面前的艾爾芙可。

「……染上黑暗吧，主神大人！」

艾爾芙可的手固定冒出影子的手，準確地瞄準了亞斯。她的影子躍出手心，化為銳利短刀，一下子飛向亞斯。在半空中，黑刃卻忽如偏離，恰好滑過亞斯的衣擺，插到地面。

一見射失，艾爾芙可急著叫著同樣的台詞，但每次也射不中。

「為、為什麼打不中……！」

「別做笨事了，艾爾芙可，回來吧！」

「不、不行……」她急得看著安蘭夏，「安蘭夏，再讓我試一次！」

「夠了。」安蘭夏冷冷地說，「連不會動的箭靶也射不中。真沒用，『艾爾芙可』。」

「欸……？」

安蘭夏的嘴角上翹，「近神一族不需要污點。」

安蘭夏一舉高手，餘下的士兵就把槍指向艾爾芙可，槍尖的衝擊波，比剛才的短刀更尖銳，一直線地刺向艾爾芙可。

「艾爾芙可！」

亞斯撲向艾爾芙可，誰知槍馬上轉換方向，把攻擊的對象換成亞斯。艾爾芙可察覺到槍要攻擊亞斯，馬上擋在前並推開亞斯。

「亞斯，快逃……！」

亞斯在遠處看著她被無數長槍刺中，混身都是鮮血，在血泊裏混著影子與血液，逐漸覆蓋大聖殿的長廊。

這又是在騙他的吧，這不會是真的。

「……艾爾芙可，慢著……艾爾芙可！」

亞斯急著發動治癒魔法，但影子一直在遊走，阻擋光明的入侵。眼見血愈來愈多，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他是主神，但為何總是在關鍵時刻救不到想救的人！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亞斯……要小心、安蘭夏……」

亞斯一看地面，在地面蠢蠢欲動的影子一下子覆蓋了他與艾爾芙可，變得愈來愈大，沿著他的腳邊一直游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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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影子是安蘭夏的，不，這不只是安蘭夏的力量。是安蘭夏用艾爾芙可的影子包圍他，再控制全族的力量擋著他，所以治癒魔法才沒用嗎！2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h4mBOYA9

「安蘭夏，你連姐姐的影子也得利用嗎！」

「主神大人。」安蘭夏冷笑一下，「恕我直言，我只是在學你。」

「……什麼？」

「你只是把我們當作是你的武器，你的力量，你的道具，就跟那群倒下的天使一樣。」

這是上一代主神的事。天使不是道具，而是跟他一樣是人。艾爾芙可也是。

「你知道艾爾芙可有多想見到你嗎，你卻！」

「是她太天真而已。」安蘭夏盯著在地上的艾爾芙可，「還在相信什麼可以永遠在一起的蠢話。誰會想跟異端兒在一起啊！」

「安蘭夏……！」

亞斯一吼，他身上的聖光把爬上來的影子燒得一乾二淨，再聚集為光箭，一口氣攻向眼前的近神一族。在光箭衝向近神一族時，從地上冒出一道堅牢的黑壁，把光箭的力量分散，化為灰燼。

他還沒來的及開始下一波攻擊，面前的黑壁已像洪水般湧向他。黑色的影子化為箭雨，全都插向他，逐一掏出他身上的血。入侵他體內的黑箭突然變得黏巴巴，覆蓋他的全身。影子搖身一變，成為堅固的黑繭，把他緊緊黏在地上。

全身也動彈不得，就像是麻痺了一樣。

——這是殺掉其他天使的影子！

明明他才是主神，安蘭夏與族人的影子卻可以輕易把他纏住。以他一人的力量，根本毫無勝算。這下子糟了，這是要輸了嗎。亞斯想到這裏，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安蘭夏盯住他，「是瘋了嗎？」

「我在想，你們總是在追著主神的背後跑，不覺得蠢的嗎。」

「什麼……？」

「你姐姐倒是更聰明。」亞斯看著安蘭夏，「果然她才該當族長吧？」

「是見失勢才在亂說話嗎。沒用的，偽神——」

「這麼想要的話，那就跟隨古代的盟約，把力量讓給你們吧。」

「憑這些謊言就想騙我解放你？」

「我不稀罕這力量。」亞斯看著在地上的天使遺骸，「這裏還有天使，就算把力量讓給你們，你們也不會因承受不住主神的力量而消失吧。」

安蘭夏聽見亞斯的提議，呆了一秒後，嘴角不只上翹，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終於……偉大的力量，終於回到近神一族的懷裏……！」

亞斯久違地想起這嘔心的感覺。上次已是五百年前的事，正是上一代主神把力量交給他的時候。全都是自私自利的傢伙，果然是同族的族人。

「根據古老的盟約——」

亞斯開始唸起繼承儀式的咒文，過了一會，不只是安蘭夏，所有與安蘭夏連結著的近神一族身上也發出淡光。唯一的例外是重傷的艾爾芙可，看來連古老的儀式也不知該把她當作天使還是近神一族才好。

「亞、亞斯……」

艾爾芙可，只要再等一會就好。很快就好。

「我終於可以成為完全的主神！成為完全的信仰！」安蘭夏看著自己的雙手在大笑。

主神的力量逐漸流進近神的血液裏，四周的天使遺骸支撐不住，紛紛倒進黑影的懷抱。天使陸續殞落，包圍在亞斯身上的繭也逐漸溶解，與影池化為一體。

亞斯站了起來，站在安蘭夏與族人的面前。在亞斯的聖光面前，安蘭夏等人忽如全身乏力，倒跪在地上，猶如在參見至高無上的王。

轉瞬間，光不斷從安蘭夏身上迸出。他臉露痛苦，抓著地面的影子，瞪向面前的亞斯。

「你、你騙我了嗎……偽神！」

「少年，看來你的身體在成為完全之前已撐不住了。」

「騙人！我可是近神一族的族長！」安蘭夏看著其他逐漸倒下的族人，「還有其他族人替我分擔，怎會失敗！」

「可以成為主神的只有一人。」亞斯冷酷地望著他，「你沒有資格，僅此而已。」

「這可惡的……偽神！」

安蘭夏沙啞的吶喊沿著影子傳遍了整座大聖殿。

「已經夠了……安蘭夏……」艾爾芙可從地上爬向安蘭夏的身邊，「不用得到主神的力量也可以的吧？我只是想跟安蘭夏你在一起……」

「閉嘴！」安蘭夏拼命抓著從他身上離開的光粉，愈抓，身上的光芒愈逃，他開始吐出血絲，不住在咳，「閉嘴，閉嘴，閉嘴！咳……你怎會懂！我要拋棄這個滿是病的身體，變成完全的主神！」

安蘭夏拼死的樣子，彷彿是要把光芒困在囹圄的狂人。艾爾芙可看著安蘭夏的樣子，淌下了一行眼淚。

「已經……夠了……安蘭夏……」

艾爾芙可伸出染血的手，手裏的影子混雜著四周的光，影子一瞬帶著光飛向安蘭夏的懷抱。不論孰光孰暗，此時對安蘭夏都是猛毒。被光影射中的安蘭夏張大雙眼，轉瞬失去形體，化為光粉。

失去了對象的古老儀式寂然終止。

「再見了……安蘭夏……」

看著光粉消逝，艾爾芙可全身乏力，倒在地上。地面的影子一消退，地面只餘下艾爾芙可的血，血比之前流得更多，把她身上的純白長裙一點不餘的染成血紅。

「艾爾芙可！」亞斯趕忙抱著她，「艾爾芙可，別睡！」

「對不起……亞斯……我一直、都在騙你……我一直、以為我做對了……」

「別再說話了……！」

艾爾芙可搖搖頭，「我以為、安蘭夏只要當、主神……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但是、安蘭夏、已不是小時候的、他……了……我錯了……對、不起……」

「別再說話，艾爾芙可！」

亞斯趕緊替艾爾芙可放治癒魔法，今次雖沒了安蘭夏的影子在礙事，但她的傷勢已太嚴重，連治癒魔法也來不及擋住她急速流逝的生命。

他可是主神，無所不能的主神，為什麼會這麼沒用！

「艾爾芙可……！」

「亞斯……我、我……也會像那個女孩一樣轉生……很快就會……再見……」

「不行，這樣不行！」

不能只是轉生。他不想只能在大聖殿的映象裏見到不知改了多少次名字的她，就算她毫不虔誠也好，常在亂說話也好，是騙子也好。她得活著。

他想要見到的是眼前的艾爾芙可，而不是連名字也不知道的同一個靈魂！

「原諒我吧，亞斯……」

艾爾芙可脆弱的身影與他曾深愛的女孩重疊。

——亞斯，你相信神嗎？

他當然相信。他就是神，無所不能的主神。誰也不能阻擋他的道路。

就算要他放棄一切也可以，只要可以救到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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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緊緊握著艾爾芙可的手，他身上的血液與艾爾芙可的血混在一起，令幾近乾掉的血液再次變得鮮活。

他的力量與艾爾芙可的力量。

若可以不透過魔法，直接把力量交到艾爾芙可身上的話，說不定還有機會。

——繼承儀式！

不，已來不及詠唱那長長的咒文。儀式也未必對她有用。已沒有時間。快點，要更直接！

「艾爾芙可，我不會簡單地原諒你的！」

亞斯抱起艾爾芙可的上半身，一下子吻向她。艾爾芙可嚇得全身僵直，在那瞬間，全身的力量都在沸騰。

光輝的力量湧進艾爾芙可的血液。與安蘭夏不同，在她體內的光與影不知怎的建立了平衡，光明瞬迅修補她的肉體與血管，蒼白的臉容回復光澤，乏力的雙手恢復力量，白皙的雙唇變成桃紅，連臉頰也紅得帶點燙熱。

「等……！」艾爾芙可推開亞斯，上氣不接下氣，「你是在幹什麼了！」

「把力量分給你。」

「可、可、可是……這個……」

艾爾芙可看著自己的身體，光明比昔日更強烈，影子與光明融為一體，把她的身體變成了與近神一族迥然不同的東西。

半神——亞斯憶起了古老文獻裏見過的字眼。

「但不這樣做你就會死掉啊！」

「我騙了你……還跟安蘭夏合作想要殺掉你，為什麼……要救我？」

「別當我爛好人。」亞斯望著她，「騙了我就想逃？我是主神，可不容許天使隨便逃走——你還沒完成你的任期。」

「誒，任期？」

「不過，在任期裏你想要幹什麼也可以，偶爾來報告就好。」

「但沒了近神一族的話，你的壽命不就……」

「誰叫他們跑來送死？我也不想的。」亞斯聳一聳肩，「這古老儀式到此為止，以後也不用天使來幫忙，你想去哪裏都可以了。」

艾爾芙可只是近神一族送過來的助手。近神一族已全滅的話，她也沒有理由留在這裏。

與其把她留在身邊，呆在這麼沉悶的大聖殿，倒不如到其他地方過更好的生活。最好是跟主神再也扯不上關係的地方，就跟阿斯蘭雅一樣。

她還活著，這就好。

艾爾芙可嘀咕，「……總是在……自作主張。」

「什麼？」

「誰說要你這樣做了！擅自就救了我，任意地延長我的壽命，還把我變了半個神，然後就說隨便去哪裏也可以，你這是把我玩完就丟掉了嗎！」

「什——我是在想這樣對你比較好——」

「誰說了，誰說過不想留在你身邊！」艾爾芙可拉著亞斯的上衣，猛地把亞斯上下晃動，「自作多情！自作多情！自作多情！所以那女孩才會在你面前溜走了，笨蛋！」

「等一等，我——」

「所以我一點也不敬仰你。」艾爾芙可不住在抽泣，「我不會聽你的話，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你說不，我偏要跟著你，跟到你不想見到我為止！」

亞斯靜了下來，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可以解釋作不是他的一廂情願嗎。

「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你肯定你想跟著我？」

「難道……」艾爾芙可鬆了一鬆手，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你是單戀太久所以搞不懂了嗎，可憐……」

亞斯忍不住反駁，「誰也沒這樣說過吧！」

「你真的明白？不是在不懂裝懂？」

「我也沒這麼笨。我懂，以後無論去哪裏，我也不會留下你一個人，這可以了吧。」

「真的？」

亞斯看著艾爾芙可，抹走她臉上僅餘的淚水，「我答應你。這不是什麼古老盟約，是我與你的約定。」

「嗯……嗯！」

艾爾芙可破顏而笑，不住在點頭。見到她在笑，亞斯也露出了安穩的笑容。

「但大聖殿都爛掉了，亞斯，之後要怎辦？要去征服世界嗎？」

「不。」亞斯輕輕一揮，轉眼間光輝已把破瓦頹垣全都清掉，「替近神一族立完墓碑後，就去偷一下懶吧？」

「偷懶……？」

「之前說的大海與瀑布與極光與彩虹，你還沒看過吧。」

「那個亞斯竟然主動說要偷懶……！」

「不行嗎？」

還沒待亞斯說完，艾爾芙可已不停在數著她還沒看過的事物，露出了甜絲絲的笑容。

亞斯見狀，忍不住握著她的手。艾爾芙可不只沒推開，還握著他的手，繼續侃侃不休的說出一堆想去看的東西。二人並肩走出大聖殿，剛下完雪的晴空湛藍得像是在發亮。

二人走著走著，艾爾芙可突然間止步。

「說、說、說起來！剛才的可是我的……初、初吻……你也別以為我會隨便原諒你！」

亞斯反射地站直，「那也是我的初吻。」

「哇……」艾爾芙可抬頭看著他，「單相思……跟蹤狂……變態……」

「現在不是單相思了吧？」

亞斯笑笑的看著艾爾芙可，握著她的雙肩，吻向她的雙唇。

光影流轉，只有他們才知道，神話悄悄翻了下一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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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感謝作者舉辦這個創作挑戰，劇中設定有不少可以發揮的地方，與我愛寫的東西有點像之餘，亞斯最後變成了主神的設定也很有挑戰性。

要從這裏想到一個幸福的後續確實要花點腦筋……重點是亞斯要幸福！

（咦，但我好像給多了五百年的空虛予亞斯了？）

讀了本篇十多二十遍以上，這成品大概像是我的二次創作。亞斯的角色比較難抓，希望沒有Out of Character / OOC……不，說不定已變成了被我大改造的亞斯。

艾爾芙可這女角是我的原創。我在想亞斯在原作最後釋懷了，打算拱手相讓阿斯蘭雅給夏安洛何，但他真的心安理得了嗎？他擅自推阿斯蘭雅離開，若阿斯蘭雅轉生後想起他的話，不是會很傷心嗎？

我想阿斯蘭雅在原作裏比較含蓄，這也導致了二人的悲戀。即使阿斯蘭雅再當續篇的女主角，以亞斯的際遇與性格還是不太可能與她修成正果。有點悲傷就是了。

所以在續集我選擇一個直率的女孩，常常有機會與亞斯在一起（天使），亦可以與亞斯平起平坐（近神一族）的人來當女主角。想著想著，我靈光一閃，讓這女孩變成半神的話，亞斯不就可以脫離單身了嗎！？

文筆上，我已盡量用一些比較抽象且詩意的文字，但基於這故事的走向，加上我文筆有限，實在不能維持到抽象與詩意的描寫到最後，非常不好意思……但亞斯得到幸福了！大團圓結局萬歲！

結果還是寫得比本篇要長才表達到我想寫的內容，希望作者高抬貴手（拜）

註︰本篇全文9,175字（Penana字數統計）2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ge3eNn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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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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