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之熵 - 13 - 熵增定律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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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3 - 熵增定律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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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姜時學非常緊張，卻不敢移開視線，他認為必須正眼看著百里百合，以此展現誠意。百里百合往樓梯移動，范姜時學跟著變換方位，稍微阻擋樓梯口，但保留通行空間，如果百里百合硬要下樓，范姜時學不打算阻攔。

「你來這裡幹嘛？」

百里百合想給前男友來個下馬威，用粗暴的口吻說話，效果十分顯著。范姜時學立刻後退一步，還彎低上身，好似恭敬的姿態？但其實不是這樣。

范姜時學沒有想到，分手過去幾個月，此時當面看見百里百合，居然還有生理反應？他真的好喜歡百里百合糟蹋別人的語調。

光天化日之下勃起太難看，范姜時學將手伸入口袋，想管好小老弟。感嘆前女友威力過於強大，根本無法控制自己。越是壓抑，充血程度越發明顯。

不要再勃起了，快點說些什麼⋯⋯

「妳是不是還有約？我不會耽誤太多時間，可以陪我聊一下嗎？」

「喔，可以啊。」

喔？

小百合這麼乾脆？

「那個⋯⋯我看妳走出教室之後，原本好像是要先來女廁，結果猶豫了一瞬間，改成下去一樓，又跑回來上廁所⋯⋯」范姜時學還在思考如何開啟話題，語氣變得心虛。

「幹嘛跟蹤我？有病啊你。」

百里百合斥責別人的粗魯態度，又給前男友一技心臟爆擊。范姜時學隔著口袋布料，揪住胯下那根調皮的小壞蛋，反而欲蓋彌彰，動作無比變態。

「喂，你現在是硬了嗎？」

「沒有，我在口袋放一條萬精油，它現在有點辛辣。」

「少在那邊鬼扯。不准變硬，老娘沒有要跟你搞那些有的沒的。」

「我知道，我也不想弄成這樣。」

「所以你跑來找我幹嘛？」

「我不知道，只是覺得應該要來找妳⋯⋯」

「哎呦，不要再壓了，雞雞就給它翹起來啦，老娘不在乎。」

范姜時學乖乖聽話，將手移出口袋，任憑褲襠中央突起一座小山丘。

「麻煩死了。到底要講什麼？快點啦，以為老娘很閒嗎？」

百里百合走到范姜時學對面，背靠白牆，雙手抱胸，一個人站一邊，擋住整座樓梯通道。

「小百合，如果妳趕時間，我們可以一邊走，我就一邊講。」

「你確定要現在走下樓？頂著那包小小的東西？」

「沒有，對不起，我不敢。我只是擔心，晨昏學長會不會在等妳？」

「你很囉唆欸，我跟他沒約啦。你要講什麼，就在這裡講一講。」

「還是我幫妳揹書包？看起來好像很重。」

「不要動手！這個我自己揹就好。」

百里百合覺得書包壓得肩膀不舒服，跳動身體調整背帶角度，意外發出金屬碰撞聲響。

范姜時學有點在意那個聲響。

為什麼小百合的書包發出金屬碰撞聲？裡面裝的是⋯⋯園藝工具？

范姜時學知道百里百合喜歡花卉，隨身攜帶園藝工具還在理解範疇之內。但聲音聽起來很扎實，應該不是小鏟子，更像榔頭、板手、鐵鎚之類更有分量的金屬製品。

百里百合側過身體，一隻小手擋住書包，「我想自己做、做、做一些木工，因為我需要新傢俱。」

「是喔？好厲害，妳知道怎麼做嗎？」

「因為我家樓梯太窄，傢俱搬不上來，才想要自己做、做、做做看⋯⋯」講到一半，百里百合突然惱羞成怒，「反正老娘就是會！所以帶了一些工具來學校，是木、木工的工具。怎麼樣？很合理吧。」

一點都不合理喔。

「小百合，如果要把大件傢俱扛上樓，買那種可以拆開再拼起來的不就好了？」

百里百合皺起眉頭，不明白所指為何。

「要不要去 IKEA 看看？那裡的傢俱大部分都能拆開，而且不用自己搬回家，他們有貨運，印象中加錢就能幫忙扛上樓。如果不會組裝，IKEA 也有幫忙組⋯⋯」

「先『拆開』就能帶回家？」百里百合非常驚訝。

「⋯⋯應該是說，他們一開始就是賣拆開的。」

「讚欸，學幫了大忙。」

從用詞得知百里百合心情大好，她開心時會模仿傅楚萍的口吻稱呼「學」。

范姜時學有種開導幼稚園小妹妹的心情。目前為止不知道在聊什麼，但作為久別重逢的暖場也算及格了。

「小百合還好嗎？最近都在忙什麼？」

「剛才不是說了？我在搞新傢俱。」

「嗯，還有呢？聽說妳交男朋友，你們好嗎？」

「少在那邊造謠，我沒交男朋友。」

這個答案與范姜時學的認知天差地遠，他驚訝得說不出話。

「等一下，是誰跟你說我交男朋友？太扯了，老娘怎麼可能交男朋友？」

「可是，晨昏學長不是跟妳住一起？」

「所以勒？」

「通常男女朋友才會同居不是嗎？」

「你很笨欸，誰說男女朋友才會同居？你跟你媽沒有同居過？」

「這麼說好像也是有道理⋯⋯」

短短幾句交談，卻夾帶龐大資訊量，范姜時學一時之間難以理解究竟什麼情況。但這個話題再聊下去會吵架，范姜時學決定轉移焦點。

「對了，昨天我跟萍出去玩，是三年級學長主揪的行程。」

「那個胖妞？是喔。」百里百合在「那個胖妞」加重語氣，對傅楚萍相關的事很有興趣。

「嗯，我們四個人在市區待整天，就是吃飯、逛逛街，很樸實的行程，主要都在聊天。但我有點意外，沒想到學長的女朋友跟萍很合，她們完全聊開，萍看起來心情不錯。」

「很好啊，那個胖妞也該去交一些正常的朋友。」

「說到這個，萍很久沒去妳家了吧？應該怕打擾妳跟男⋯⋯怕打擾你們，不好意思自己拿鑰匙上樓。」

「呿，她怕打擾？想太多了，她只是不知道又在忙什麼。之前不也是那樣？我們還住在一起的時候。記得吧？不就那樣。」

所以是怎樣？范姜時學不敢問話。

「傅楚萍能變出什麼新把戲？還不就是躲起來唸書。也不能怪她啦，她是為了領獎學金，當一個窮鬼好辛苦。真是的，要錢就講一聲嘛，幹嘛那麼可憐？以為老娘養不起她？都請她吃過不知道多少次好料，越吃越胖。你看，她那雙胖腿，還有胸口長的兩顆球，還不是被我養出來？我很得意喔，養她比種花還有成就感，怎麼養怎麼大⋯⋯」

平時彷彿痛恨言語的百里百合，一聊到傅楚萍，竟然像等公車時不小心對上眼、隨即滔滔不絕的阿姨。

「哎呦，你們兩個都麻煩死了，我又沒禁止她來我家？」百里百合搔弄頭頂，看似確認方才隨意紮上的馬尾是否安好，其實是掩飾心裡彆扭。「你不是昨天才跟她出去玩？不然你帶她一起來找我。」

范姜時學又是驚訝。

我有聽錯嗎？小百合居然主動邀約⋯⋯

「不想來就算了。」

「沒有！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沒想到妳會這樣說。」

「好啦隨便，當我沒說，你愛怎樣就怎樣。不要聊了，腳好痠喔。你不是要打工？快點去賺錢，我也要回家了。」百里百合轉往樓梯，以眼神示意：我走這邊、你走那邊，這樣才不尷尬。

范姜時學看著百里百合踏下階梯的身影，暗自處理這起談話接收到的資訊，陷入一個人的冥想，在心中與百里百合進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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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妳知道我最近開始打工？上學期暑假前一天，妳在班上甩我巴掌，結果後來還有關注我？原來妳不生氣了。

小百合，先別走好不好？我還有想說的話。

萍跟我聊過那件事，好像是妳從國中就一直抱持的夢想，可惜我沒有勇氣參與其中，說不定當場否決了妳？我連當初是怎麼回應都不記得了。

晨昏學長是會陪妳實現那個夢想的人嗎？看來不是，你們並非男女朋友。

如果妳現在單身，能不能繼續跟我當朋友呢？

昨天和艾瑞學長出遊，又想起我們三個人開開心心的樣子——我走在妳們背後，妳們在我面前打打鬧鬧，我真的好懷念那幅風景。倘若時光可以倒流，我想返回與萍重逢那天，也是我們在一年乙班相遇的瞬間，這次我們不要變成情侶，三個人就當彼此的知心好友。也許這樣一來，隨時間流淌而積累的熵，會成為青春的重量，而不是一團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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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百合，我們能打破熵增定律嗎？」范姜時學省略有機會被理解的闡述過程，直接表達最終感想。

想當然耳，百里百合不可能聽得懂。

百里百合走下幾步階梯，困惑地回望范姜時學。

「蛤？桑椹⋯⋯還是⋯⋯傷什麼東西？你很傷心？幹嘛傷心啦？」

「沒有，我很開心，我說的是『熵』。」

「那個字怎麼寫？」

「左邊一個房市火熱的火，右邊一個經商賺錢的商。」

「哪有這種字？你以為自己是倉頡喔。」

「真的有這個字，不然我用手機打給妳看⋯⋯」

「哎呦不要啦，好麻煩，你去問傅楚萍，我要回家了，先這樣。」

百里百合最不在行學業，生難字詞使她缺乏自信，她慌亂走下階梯。

腳步聲聲漸遠。

前女友已經消失在視線範圍，范姜時學的運動長褲也不再突出小山丘。

若論「情侶分手後初次開啟的談話」，已經夠好了吧？范姜時學鼓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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