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四十八章（上）

導讀：早上文化大革命準備鬥私批修的時候，大家發現舒麻子一家沒有來，正當大家為麻子擔心的時候，麻子卻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著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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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上）

雑調•瘟豬肉

早會不見了麻子批修，

喪著臉淚流，兩瘟豬死一宿。

架起了大鍋，

哈喇子直流，終於有了肉味嗅。

有通知說冷暴凍狗，不怕的咱有糧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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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1968年度的生產隊結帳還是和去年一樣，絕大多數人家都是倒欠的，原因大家也心知肚明，不過卻沒有像去年一樣罵罵咧咧的，反正都在混日子，能混一天算一天。

雖然倒欠隊裡的，但是早上文化大革命早會還是要一絲不苟地舉行，大家一早上就來到了原來的大食堂，唱歌，跳忠字舞，高呼祝毛主席萬壽無疆，祝林副主席身體健康，這些環節一個都不能少。

“現在我們開始鬥私批修，哪位能上來說兩句的？”吳大宏和往常不一樣地打著哈欠，好像沒有睡醒似地說著話。

鬥私批修每天都要進行的，在大家的眼中，這個環節也就是約定俗成的幾個演員，用不著大家自己操心。

半晌都沒有人說話，吳大宏打著哈欠看了大家一眼，突然問道：

“咦！麻子今天哪去了？”

大家這才掉頭轉頭伸頭看，確實沒有舒麻子。

“還真沒在意，原來今天麻子沒有來呀。”

“二耷子，你老是和麻子假杠喪，今天你就沒有發現？”

“肏鬼了，今天我還真沒有注意到這麻蟲沒有來。”

“麻子婆娘也沒有來。”

“寶財也沒有來。”

“不得了了，是不是麻子家出事了，快點去看看。”

“是呀，說不定呀，要不怎麼一個人也不會過來的。”

……

“吳隊長，吳隊長，不好了，不好了。”正當大家都為麻子擔心的時候，門外邊突然傳來了舒麻子慌慌張張的聲音。

“麻子，發生什麼事了？”一看到麻子慌慌張張的樣子，吳大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嚇了一跳，本來看上去還有些困意的，這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

“吳隊長，病死了兩頭豬，都是出了擔的，大隊獸醫才走。”舒麻子哭喪著臉，本來對吳大宏開口閉口林彪同志的，這次卻稱呼起吳隊長。

“麻子，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昨晚喂夜豬食，我就發現有兩頭豬不肯吃，我就留了下來沒回家，到了半夜發現這兩頭豬站都站不起來了，就急忙到外生產隊叫獸醫，他過來也沒有辦法，就剛才那兩頭豬死掉了。”

“這以前都是小豬子不好養，怎麼這麼大的豬也會死的？”

“吳隊長，我也不曉得呀。” 舒麻子一臉無辜的樣子。

“麻子，你這就要鬥私批修，肯定是你沒有好好養豬。”

“吳隊長，我真的是好好養豬的，今年完成的計劃超過去年的。”一聽吳大宏開口責怪自己，舒麻子頓時就哭了起來。

“你哭也沒有用的——大家靜一靜，今天的鬥私批修就到養豬場那邊去開。” 吳大宏說完拔腳就走。

一看吳大宏去養豬場了，大家也趕緊跟了過去，舒麻子一路哭著跟在後面。

“唉，這養豬也不是好差事，你看麻子哭得這個傷心。”

“是呀，死幾個小豬子不礙事的，這麼大的豬死掉，大隊都要查原因的。”

“對呀，麻子這回怎麼辦？”

“現在又在查階級敵人，要是給麻子扣上這頂帽子就不得了了。”

“是呀是呀，要是那樣的話，就是死路一條了。”

一聽大家的話，舒麻子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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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腳快，提前跑到了養豬場，等吳大宏這些人都到了的時候，兩頭死豬已經被拉到了大場上，大家都前推後搡地擠到前面去看。

“不得了，這兩頭豬估計能有120斤一頭。”

“是呀是呀，要是送公社，至少是二等豬，估計得值120塊錢。”

“沒得命了，要是叫麻子賠的話，這得要多少年還的？”

“是呀是呀，他還養了四個小夥，這下子只能打光棍了。”

“難道今年年成這麼不好，又犯太歲麼？”

“你說犯太歲，麻子剛才還說完成的計劃比去年還多，不管怎麼說，反正是麻子倒霉。”

“我說嘛，上次接毛主席指示，他少罵了一句劉少奇大內奸的。”

“二耷子，我聽得很清楚的，你說的是忘了罵大叛徒的。”

“是大內奸。”

“是大叛徒。”

……

舒麻子一聽大家的話，又開始高聲地嚎起喪來。

“你看看，麻子聲音大，一點眼淚都沒有。”

“放屁，你這人沒得良心的，這要是攤在你頭上，你會不哭？”

“二耷子，你這人良心是不是讓狗吃了？”

“難怪一直打著光棍，也四十歲朝外的人了，說話像個小孩子。”

“嘿嘿，你們這就不懂了，不是說一百歲不結婚還是個孩子嗎？二耷子就是個小孩子呀。”

“哈哈！”

……

“麻子，別嚎喪了，說說怎麼回事？”

“吳隊長，夜裡我去把獸醫叫過來，以為獸醫會醫得好的，就沒有向你報告，哪曉得到早上豬就死了。”

“獸醫說是什麼病？”

“他說是傳染病。”

“啊！那你還不趕緊消毒。”

“吳隊長，夜裡獸醫一過來，就說是傳染病，叫整個豬圈消毒，我把老婆孩子丈母娘都喊過來了，幫助泡石灰消毒的，你看我身上到處都是石灰。”

大夥一看舒麻子，這才注意到他身上滿是石灰，寶財也是，平時一臉笑容的他，今天怎麼也笑不起來了。

“吳隊長，這死豬子也不能都怪來富，傳染病連獸醫都沒得辦法，更不要說他。”

“是呀是呀，吳隊長，你到大隊去報告的時候，要把實情說了，要幫助來富說說話的。”

“是呀，吳隊長，來富苦大仇深的，小時侯就討飯，比貧下中農還貧下中農。”

“這個我曉得，用不著你們說的。”

“吳隊長，這死豬子還能吃嗎？扔掉太可惜了。”

“是呀，這是傳染病呀，人能吃嗎？我到大隊去問問怎麼處理。”

“吳隊長，來富還要你多幫助求求情的。”

“聽上面的吧，我也沒得辦法，這公社前幾天才過來查了豬的。大家散會，我中午去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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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這才戀戀不捨地散去，個個都歎息，過年不肯殺豬，這下可好，一下子就死了兩頭，要是這豬不是傳染病死的，大家說不定還能分一點死豬肉。

“媽，這麼大的豬怎麼會有傳染病的，咱家豬圈是不是也要消一下毒？”

“桂花，不用的。”桂花婆婆一邊走路一邊左右看了看，低聲地說道，“這豬不是病死的。”

“啊！？媽，可獸醫都說是病死的。”

“你看那兩頭豬，皮都發紫，這明明是捂死的呀。”

“你說是有人把豬捂死？”

“噓！小聲點。”桂花婆婆左右看了看，“不這樣弄，大家哪裡會有肉吃？”

“哦哦哦，我懂了。”桂花一聽婆婆的話立刻就明白了。

“這主意代價也不輕。”

“媽，怎麼這麼說？”

“不捂死兩頭豬，這肉都不夠分的，你想呀，這獸醫要分一點，大隊幹部也要分一點。莊子上幾十戶人家都要分，一頭豬怎麼夠？”

“原來是這樣的，乖乖隆地咚，他們演得也真像呀，一點也看不出來。”

“唉，吳大宏算是得了德凱的真傳了，要是德凱還在的話，說不定去年就有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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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承闊承廣回家吃中飯，路上就聽說大場死豬了。兩人特地跑到大場遠遠地看了一下，也沒敢進豬圈，要是把傳染病帶回去，把自家的豬給傳染了，那就完了。

一家人一邊喝著中飯粥一邊說著死豬的事情，桂花婆媳可沒有把這死豬的真相告訴哥倆聽，要是說出去了，就麻煩了。

“三太婆奶奶，四婆奶奶，你們都在吃飯呀。”

“哦，寶財呀，中飯吃了嗎？”

“三太婆奶奶，我們沒有吃。”

“那就坐下來喝點粥。”

“現在我們家都愁死了，哪裡還有心思吃飯呀，要是這兩頭豬要我家賠的話，我爹說他就去上吊。”舒寶財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舒麻子哭是光打雷不下雨，寶財哭起來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寶財呀，不要哭，三太婆奶奶保證你們不會有事的。”

“真的？”

“三太婆奶奶什麼時候說過假話呀，你們就放心好了。”

“現在不肯算命，要不我爹也會去算算流年的。”

“哎，寶財呀，不用的，這個我還懂一點的，你這中飯也不吃，帶這麼多草過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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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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