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是永恆 - 更新

連上線，昏黃燈光的咖啡廳裡坐滿各國旅客，唯獨沒有學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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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間到了我還沒出現，你就點杯咖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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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這樣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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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是召喚學姐的某種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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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暗示，她點了無糖熱卡布奇諾，低頭看著杯中快滿出來的厚重奶泡，既然沒有拿起來喝的胃口，就用手掌包覆咖啡杯，感受杯身的溫暖。等待，直到有個人在對面的座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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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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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充滿朝氣的打招呼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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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令人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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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好友欄，上面的 Kate 依舊沒有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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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徐詠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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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刀直入地問話，對面的人愣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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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不算錯？你已經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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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嵐昕手指著自己的前額葉，說：「我還知道現在的你只存在於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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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燦爛地令她頭疼。終於，對面的人移除各種附加的造型模組，沒有金色頭髮和華麗的髮髻，沒有假睫毛和妝容，沒有彩繪指甲，原原本本的她，躺在膠囊艙那蒼白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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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只存在你腦袋裡的幻象，用徐詠捷的外貌和人格資料組成的 AI 系統。雖然是 AI，沒有她的記憶，但我個性應該跟她滿像的啦，畢竟她是程式小天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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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邊說邊得意地微笑。要是學姐本人的個性也是這樣，宋嵐昕懷疑自己會不會一拳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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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進到我腦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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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你不是曾經在游泳比賽溺水嗎？當時，我——其實是徐詠捷本人正好在現場，為了檢查你的晶片系統有沒有受損，在你昏迷的時候對接了你的系統，還替你做了一個對『水』的保護機制，當你看見超過一定容積的水量，就會發出微弱的腦波，讓你提高警覺和注意力，溺水的時候也能保持意識的清晰。但她沒想到的是，因為『我』的功效太強，反而適得其反，讓你變得害怕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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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只要我看見『水』，就會觸發這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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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但不處在連線狀態的話，你是感知不到我的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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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之前使用海灘模擬器你也沒出現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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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個普通的防護系統，本來就沒有在你面前出現的必要。但我發現本來會定期更新的資料已經很久沒更新了，判斷她本人應該是出了什麼事，想找你幫忙，才在你面前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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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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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偷偷藏在她腦裡的 AI，竟然過了兩年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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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嵐昕叫出資料儲存區，發現了一個從來沒看過的檔案，名稱就叫做 Kate，共佔 627 GB，此外還有一個超過 1T 的龐大資料夾，檔名是 Gekko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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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什麼？」她手指著那個大得奇妙且名稱極長的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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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是山梨縣的街道，就是上次帶你去的月江寺大門商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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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徐詠捷都在我的腦袋裡幹什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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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唷，我就想說反正也是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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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放在雲端嗎？一定要佔用我的儲存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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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傳資料到雲端，必須要有你本人的驗證啊。而且上傳完成雲端會發通知訊息給你，一下就穿幫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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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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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 AI 竟然擅自在她的記憶儲存區製作了一個超大型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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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經從荒謬進展成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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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當初看見如夢一般的美麗景色，就儲存在她的晶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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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詠捷本人肯定是無法預測的超級怪咖，遠離塵世的仙女，跟她一樣離群索居，孤僻而且沒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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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嘲地笑出來，這還是她有記憶以來，在短時間內經歷過這麼多次的情緒雲霄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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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重整心情，她一五一十地將「外面」發生的事情告訴 AI，AI 絲毫沒有驚訝或是不可置信的表現，只是一臉平常，也許如此了解徐詠捷的 AI 本來就能預料到這個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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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方法能讓學姐醒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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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其實那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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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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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激動地起身，差點碰翻了桌上的恆溫卡布奇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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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紋辨識，你進得去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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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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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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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學姐又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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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熟，才登錄進去的啊。」AI 平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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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詠捷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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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地登錄一個甚至沒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聲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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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事情都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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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去對接她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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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不到，你的版本是 20420525，低版本的人無法主動對接高版本系統，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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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我就更新到最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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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的瞳孔有些放大，擬真到讓她再次產生學姐真實存活在虛擬世界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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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是錯覺。是超越她想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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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直很排斥更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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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而且令人討厭的是，更新的話不能選定中間的任何版本，只能一次更新到最新版，我都想去客訴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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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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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有一天就可以跟學姐一起出國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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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嵐昕嘴角扯出帶著無奈卻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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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 AI 淡淡一笑，將徐詠捷的系統解鎖方式告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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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趁你下線前再告訴你兩件事。」AI 調出她製作的富士山街道縮景，手指著畫面中的山脈：「徐詠捷本人沒有去過山梨縣，也沒看過富士山，這個場景全部都是我用網路上的資訊製作出來的。要是她醒了，你一定要帶她去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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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巧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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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會害怕水的那個 Bug 老早就被徐詠捷修正了，只是你再也沒有回到泳池，甚至放棄選手生涯。她一直對你感到虧欠，又不敢告訴你。如果她死前有什麼遺憾，大概就是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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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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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嵐昕叫出更新系統的介面，正要按下更新鍵，手卻停留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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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學姐，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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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明明連聽到學姐的遭遇都沒什麼反應，此刻卻浮現有些訝異的表情。或許是她沒有把自己當成「人」，才會感到意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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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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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江寺大門商店街」已上傳至雲端硬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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