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問妖卷》 - 【第一百一十三回、大喜之日】

【第一百一十三回、大喜之日】

Aug 22,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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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分鐘

　　五更，寅時初二刻，夜未央。

　　在隊伍末端的藍氏雙仙監視般的督促下，藍家迎親隊伍總算來到白帝城門口。

　　白帝城已是燈火通明，一如日月山莊張燈結綵，四處喜紅。

　　藍浩清被擋於門外九步距離，得答對了一題才能前進一步，白帝城大門後，是白雲賀站在那兒，雙手環胸，意氣風發，手腕上綁了紅綢。

　　藍浩清明白好友的神情，畢竟他們已經互通過考驗內容了，然而，在藍浩清勢如破竹，答完九道題，四周歡呼此起彼落，只要再一步便能跨過檻兒時，白雲賀卻舉掌前伸，明示了拒絕進入，歡呼聲也戛然而止。

　　藍浩清見狀大為不解，一旁的聶成華竊竊笑道：「敢情最後一關是雲賀啊。」

　　最後一關個頭！這跟說好的不一樣！藍浩清感覺涼了幾分，緊張多了萬分。

　　白雲賀並未撤手，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道：「藍浩清！你憑什麼娶我姐？」

　　藍浩清猛一愣，未想太多，這個答案，早在十一年前他就想好了！

　　「憑我藍浩清，會對白湘鈴好！不只一輩子！」

　　響徹雲霄的吼聲，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表白。

　　周圍眾人皆露出訝色，卻都繃著一口氣不敢呼，直到白雲賀微微一笑，將掌一翻，側過身攤向身後，道：「請進，姐夫。」

　　四面八方的歡呼與掌聲熱烈而不絕，藍浩清露出劫後餘生般的笑容，自信且大步跨過門檻。

　　一路來到大廳後，白湘鈴的爹娘已於主位上，白雲賀於旁而立，桌上僅有一壺一空盞。藍浩清深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作揖，道：「白宗主、夫人，晚輩藍浩清，前來迎娶湘鈴。」

　　白宗主與其夫人互視一眼，雙雙帶笑，隨後白夫人斟茶，白雲賀接過，遞給了藍浩清。

　　藍浩清慎重接過滿盞，慎重一飲而盡，交回空盞，復回於案。白宗主這才開口：「浩清賢侄，讓你們苦等十一年了。」

　　藍浩清當即作揖道：「白宗主，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晚輩都會等下去，晚輩今生只認湘鈴一人。」

　　白夫人掩嘴笑道：「好，不錯，當初果然沒有看走眼。不過，下次再見，可就該改口了，要不賢侄先喊兩聲來聽聽？」

　　藍浩清頓了頓，心中生了些羞，道：「岳父、岳母。」

　　他瞥見白雲賀挑了眉，連忙又道：「小舅子！」

　　白夫人笑得更歡了。白宗主大笑幾聲，拂袖道：「好了，去吧，一路平安，你的新娘在等你了。」

　　藍浩清一定，似有所感，猛然回首，就見廳中身後無一人，廳外卻有一身紅，那紅嬌娘蓋著紅頭紗，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湘鈴，他多想就在現在將蓋頭給揭了，可禮數不能丟，規矩不能壞，面子不能損。

　　所以，藍浩清只是正過身，溫柔笑道：「湘鈴，我來接妳了。」

　　他見嬌娘輕輕點頭，然後被白家的女門生給攙扶走了。

　　藍浩清再向白宗主與白夫人作揖後，才與白雲賀一道離開大廳。花轎已在廳外，新娘已在轎前。

　　眾人目送新娘上了花轎，攙扶的白家女門生也跟著上去了。湊過來的聶成華感慨道：「藍烝，把你的福氣分一些給我吧。」

　　藍浩清目不轉睛，眼中有情，嘴角帶笑，道：「行，把你許配給白陌桑。」

　　聶成華愕然：「我不要！陌桑是很好，但我不要啊！而且為何是我許配給他啊？莫不是我問雲賀，才會說把陌桑許配給我？」

　　白雲賀笑道：「成華兄，你真是個人渣。」

　　聶成華更是錯愕：「白雲賀別笑著罵我！你倒是說啊！」

　　然後，好友三人都笑了。

　　之後便是護送新娘與隨行嫁奩返回日月山莊了。

　　六名門生扛花轎，兩名扛妝奩，途中會休息三次，輪流出力。此次迎親隊伍的十八名門生，皆是對靈力掌控佳者，都是雙仙親自點名的，所以聶成華真的只是來湊熱鬧的。

　　好不容易從江陵返回陵川的路上，藍家門生都大為震撼，他們從未見過那麼溫柔善良的藍氏雙仙，溫柔到會讓人感覺煩躁與噁心，不只是詢問新娘需不需要休息，更是過分關心扛花轎與妝奩的門生。反而讓人更緊張了。

　　不過半途時，聶成華說想要小解，卻被雙仙狠狠拒絕，讓他死了都得憋著，好在沒多久後就落地暫歇了，眾人這才發覺，聶成華不是在開玩笑。

　　另一方面，日月山莊。

　　為了不委屈新娘，所以迎親隊伍只會走大門，為了不驚擾新娘，所以賓客們全被「限制」在大堂前的廣場，藍家準備了各種珍饈，而公子們各自在房中。迎親隊伍會經過的路線，也有藍家門生與來幫忙的白家門生把守。

　　新娘會暫時待在藍庭的房中，已被布置成了新娘房，藍庭也會在房中等候，到拜堂之前也由她伺候。

　　待迎親隊伍落地，藍浩清不方便再送，雙仙便讓小輩們散了，親自領著花轎與妝奩離開。

　　藍浩清這才鬆了一大口氣，白雲賀拍了拍他的肩，道：「浩清兄，辛苦你了，最累人的已經過了。」

　　聶成華壞笑道：「雲賀，你胡說什麼？最累藍烝的，是明天晚上吧？」

　　藍浩清紅著臉大罵：「聶成華你這狗流氓！還有白雲賀，你攔路怎麼不先知會一聲！」

　　沒想到被遷怒的白雲賀無奈道：「臨時決定的，你可別怪我，這是我姐的意思。」

　　藍浩清定了一定，頓時氣勢消止，多了幾分忸怩，道：「哦，那就沒事了，攔得好，問得好。」

　　聶成華噗嗤一聲，勾過白雲賀的肩，道：「藍烝，你去休息吧，我先帶雲賀去交差了！」

　　藍浩清道：「哦，去吧。」

　　白雲賀滿臉困惑，可怎麼問都只得了「閉嘴」的回答。

　　一路悄悄從大堂前經過，聶成華看了看，確定外家公子們都不在，便攬著白雲賀到客房。

　　其中一間房前，聶成華讓白雲賀先滾到一邊去，然後朝著門扉喊道：「白陌桑！」

　　站到不遠處的白雲賀當即錯愕，怎麼會是來找白陌桑？其實他發現這間客房，好像是他每回來訪都住的那間，算是日月山莊很高級的客房了。但怎麼會是……

　　屋內很快行出一人，白陌桑才探出了頭，就被聶成華劈手兜了出去。聶成華趁機往屋中一瞥，果然如他所料，他順手將門給帶上了。

　　聶成華衝著白陌桑做出噤聲的動作，然後讓其看看旁邊。白陌桑順順看去，立即無聲驚呼。

　　白雲賀只是苦笑，尚未理解什麼情況。聶成華笑了笑，走到白雲賀面前，將自己胸前的小紅花卸下，戴到了白雲賀胸前，道：「就這樣，我先帶陌桑走了，你自個兒看著辦吧！」

　　白雲賀愣愣不解，但不管怎麼問，堪堪離去的聶成華壓根沒回頭搭理，堪堪被領走的白陌桑雖然回頭了也搭理了，卻只是一邊傻笑一邊揮手。

　　直至兩身不見人影，白雲賀低頭看著胸前的紅花，不禁生出一個妄念。只要把門打開，就知道是不是妄想了！

　　他躡手躡腳來到客房門前，深呼吸了好幾口後，並未叩門，而是直接兩手一推，裡外兩人皆愣怔。

　　果然！果然他心心念念的人兒就在屋裡！

　　白雲賀故作鎮定，擺出一個毫不自然的笑容，道：「唐小三，聽說你找我？」

　　其實屋中的唐言軒方才就料想到了，只是沒料到對方居然不敲門，他堪堪抽了一口氣，似乎抽的是熱氣，不然怎會惹得他的臉發燙呢？

　　這十一月中旬的陵川，分明比想像中的還要冷太多了。

　　所以唐言軒喊出來的第一句話竟是：「快把門關上！」

　　這確實也出乎白雲賀意料了，但他可是執行命令的人才，即便腦子卡住，身子也會立即行動，所以他迅速踏入屋中，回身將門闔上。

　　最怕空氣忽然安靜。白雲賀堪堪回神時，也有一些符合時宜的情緒混入，諸如害臊。所以他不敢回頭，不想讓座上那人看到他一定很蠢的表情。

　　可惜，下一個命令又來了。

　　「白雲賀，別乾站著了，外頭很冷吧，這壺茶是方才沏的，還熱呼呼的，過來坐吧。」

　　「……是。」

　　白雲賀摀著半張臉，小心翼翼轉過身，小心翼翼行將過去，小心翼翼入座，沒辦法繼續摀著臉了，接盞時用一隻手太失禮了。

　　不過，他將手撤下時，發現熱茶已然斟好，還發現唐言軒抓著雙袖，以其遮去面容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卻沒能遮住侵略了滿臉的緋紅。

　　白雲賀又看了眼胸前的紅花，隨後小心翼翼捧盞飲茶。很暖，熱茶進入口中，滑過喉嚨，經過心臟，止於腹部，很暖。

　　「哈哈。」白雲賀忽然失笑，他將茶水置回桌面，瞧向身側之人，看到紅通通的臉多了幾分困惑，他將笑意染上溫潤與柔情，「這可不是我的大婚之日啊。」

　　之後什麼也沒發生，白雲賀甚是安分，因為太餓了，不過在他發現唐言軒也沒吃，就等著他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將唐言軒擁入懷中。

　　幸好有胸前的紅花阻擋，不然怕是要忘了吃飯。

　　＊

　　五日婚期的第二日，藍浩清成功將新娘白湘鈴帶回日月山莊後，未能好好休息「備戰」，而是被姨娘與賓客起鬨玩遊戲，說今日鬧完了親，明日一定不打擾。

　　藍浩清欲哭無淚，哪有光鬧他一個的？算了，也好，隔天還能向湘鈴討些安慰。

　　在好不容易結束大半天的「鬧事」後，藍浩清拖著疲憊的身心回到臨時住所，暗暗罵了幾個沒良心的，先是聶成華，也是鬧親者之一，再來是白雲賀與唐言軒，居然整天下來都沒看到人，還有陸靜虛，雖然沒跟著鬧親，隔岸觀火也無所謂，就是站錯了位置，居然站在火堆邊，最可惡的是當了聶成華的擋箭牌也不拒絕，害他打不到聶成華！

　　白陌桑也……不，白陌桑也是個可憐人，是聶成華的移動擋箭牌，一直被拉來扯去的。可憐。

　　然後是大哥二哥，居然煽風點火、雪上加霜、添油助興，咳嗯嗯，大哥二哥是天上天下最最好的！

　　不過，藍浩清暗自抱怨完後，不禁會心一笑，看著那麼多人熱熱鬧鬧、開懷歡笑，很好，真的很好，如果能一直如此就好，等過了明日，藍家就會又多了一個，能一齊歡笑的家人了。

　　翌日，五日婚期的第三日中午，新郎與新娘分別帶開，新郎由家中長輩帶領，新娘由江昭琳帶領，先後祭拜祖先、沐浴更衣、妝點儀容，待黃昏時，即是拜堂之禮。

　　日月山莊大廳作為拜堂之處，周圍已有青幔籠罩，堂前廣場以碎紅布鋪成長道，賓客於左右。廳中主位乃江昭琳、藍家大伯，藍氏雙仙在旁，猶如護法，其餘長輩於左右。

　　夕陽無限好，新婚正趕巧。一身紅服的藍浩清，已在廳外的碎布長道末段，靜靜恭候花轎到來。白雲賀也等在一旁。

　　不多時，六名胸前戴著小紅花的藍家門生，小心翼翼扛著花轎一步一步行來，左前方的是聶成華，藍庭在一旁跟隨。本來也要讓白陌桑熱鬧熱鬧的，結果實在扛不住。

　　待花轎輕輕落定，藍浩清慎重作揖，而接轎者是白雲賀，他款款行向花轎，朝內輕喊：「姐姐。」

　　隨後掀開轎簾，向內伸手。片刻，素手搭之，霞帔出轎。白雲賀又輕道：「當心腳下。」

　　待新娘鞋履落地，藍浩清亦正身，即便他想直接將新娘扛走，但得等到拜完了堂，他才能扛！現下他連碰都碰不得！

　　當白雲賀牽著新娘來到新郎旁邊，藍浩清察覺到了小舅子眼中的驕傲。可惡，他也覺得很驕傲啊！但不能表現出來，他好想知道紅蓋頭下的，他的新娘是什麼表情。

　　隨後，三人一步一步向著大堂行去，兩側的祝福聲此起彼落，聶成華就在後頭，看著三人的背影漸行漸遠，心中又一件大事了了，太好了。

　　大廳內安靜許多，但長輩們面上皆是笑面盈盈。

　　跨過了檻兒，止住了步伐。白雲賀退到一旁，有個替他留好的空位，他將代替白家的長輩們，見證白湘鈴的大婚。

　　拜見長輩、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簡單又莊重的儀式過後，廳中長輩紛紛鼓掌，送上祝福。

　　忽然門外跑來一人，是聶成華，他笑道：「藍烝，趕緊的！再不跑，大夥兒可就不讓你走了！」

　　藍浩清猛然回身，就見廳外一群穿著鳳尾蘭夢裳的「凶神惡煞」，他連忙道：「說好今日不打擾我的！」

　　聶成華仍是笑道：「不打擾你，沒說不攔你啊！我們也想看看新娘子！」

　　藍浩清失笑，先是朗聲一句「想都別想」，再朝著身邊的紅妝溫柔輕喚一聲「湘鈴」，最後一把將新娘橫抱起，健步如飛逃離大廳，伴隨著新娘的驚叫，但很快就被全場的笑聲蓋去了。

　　氣氛已烘托至極，廳中廳外皆是歡聲笑語，白雲賀向長輩們作揖後，走至廳外，道：「成華兄，方才那一段我怎麼不知？」

　　聶成華壞笑道：「你在白帝城能嚇唬藍烝，憑什麼我在日月山莊就不能？」

　　白雲賀笑道：「原來如此，幹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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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二更天，宴席散去，日月山莊歸於平靜，待明日再盛。

　　聶成華、白雲賀、陸靜虛、白陌桑、金冠玉、金宵，都聚到了唐言軒的客房，當然他本人也在，但他覺得自己不該在這，錯了，是別人不該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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