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勝者為王
2004年,4月,30日
競技遊戲,又名為尋寶任務,它的形式相當自由,甚至不是年年舉辦,能不能碰上全是憑藉運氣。儘管如此,這場遊戲絕對是學院一大盛事、所有學子引頸期盼的競賽。
這是新一代魔法師展現實力的大好時機,人們三兩結伴或單打獨鬥,企圖通過重重障礙,只為摘下勝利的桂冠。
勝者為王,期間沒有任何規定,掠奪他人的戰利品更是家常便飯。這場活動正如創辦它的種族,因為,所有的魔法師都是投機份子。
三個魔法師佇立在莊嚴的白色大門前,分別是兩男一女。他們所在的位子正是競技遊戲最後的關卡,同時也是最重要的拼圖——被封藏的巴尼拔圖書館。
「你在幹嘛?」尼可拉斯低聲質問,他先是左右張望,在確保周圍沒有人後,這才戰戰兢兢的開口。「一般的魔法是打不開的,教授肯定做了手腳,那些老骨頭不會讓我們贏得這麼輕易。」
「行!」他的戰友,朱利安˙布朗發出慍怒的低吼。「你倒是想個辦法啊!」
「用這個。」說話的是安妮˙克里斯多夫,美麗又聰穎的少女撥了撥自己瀑布似的長髮,眨眼間,她手上便多出了一個細長的金屬製品。
「拿去吧!」少女說,聲音清脆如銀鈴。然而,她的夥伴卻不為所動,只是困惑的愣在原地。
安妮嘆了口氣,對著男孩們解釋 :「你想想,教授們絕對不會想到這個方法。魔法師總是太依賴魔法了,很少人會想到一般的物理方法。我是說,不試試怎麼知道?」
「的確!」尼可拉斯附和道,他搶在朱利安之前接過髮夾,十分滿意的聽見一聲憤怒的咒罵。
「換我來,你的技術差勁透頂。」片刻後,朱利安發言。他推開尼可拉斯,擠到門板前。
亞裔男孩低下頭,熟練的摸索。不一會兒,他們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喀噠聲。
「哈!我就說吧!」他咕噥著,鼻子幾乎要翹到天上了。朱利安打開門,壓根不覺得這是個糟糕的主意,直到灰塵迎面而來。
咳!咳!咳!沒有人事先做好準備。塵埃猛的灌進鼻腔,惹得他們咳嗽連連,他們劇烈的搖晃身子,活像隨著重金屬搖滾樂擺動的資深樂迷。
「噁!」安妮說,用手捂著鼻子。「瞧你做的好事!」尼可拉斯罵道,他把頭高高揚起,尖利的模仿著朱利安的驕傲模樣。尼可拉斯非常高興自己終於能板回一城。和朱利安相同,他絕不會放過任何羞辱對方的機會。
「男孩們!」安妮拍了拍手。「你們就不能好好相處嗎?難道你們就不能停止這些愚蠢的爭執嗎?哪怕一秒也好。」
「不行!」他們異口同聲的說。只有在這個時候,他們才會展現出十足默契。
安妮哼了一聲,決定忽視他們幼稚的行為,她甩開男孩們,率先走向目的地。
「很好!我們贏定了!」安妮宣布,隨手甩了一個光明魔法,巴掌大小的光球懸在空中,眾人這才得以看清圖書館的全貌。
圖書館內部呈現半圓弧狀。一排又一排的書架向後延伸,似乎沒有盡頭。牆壁和天花板刻著兩河流域神話,他認出其中一幅雕塑的內容,那是半人半神鳩格米西(Gilgamesh)和恩奇都(Enkidu)在日神的幫助下打敗樹林怪物胡姆巴巴(Humbaba)*的畫面。這裡雖然是圖書館,但書籍卻只佔了一小部分,絕大多數的館藏則是刻有楔形文字的泥版。
「哇喔!」朱利安讚嘆。「這些東西有趣極了!看看這個,天曉得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教授要把這些東西藏起來?」
「因為他們很危險。」富有磁性的男聲說。「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去碰。這些東西上頭都附著遠古魔法。」
「強納森?」
他們回頭,三個人同時出聲。這實在非常滑稽,每個人對於這個名字都有截然不同得詮釋。其中安妮˙克里斯多夫語帶怒意,朱利安則是單純的驚訝,至於尼可拉斯,一如往常的緊張和崇拜。
強納森穿著一件駝色風衣,紅色領帶鬆垮垮的掛在頸部,再配上一頭金髮,宛如DC漫畫角色走出紙頁。尼可拉斯忽然想到,約翰˙康斯坦丁也是一個巫師。
英俊的青年聳了聳肩,露出一個隨意的笑容,彷彿沒有感受到空氣裡的劍拔弩張。
「為什麼你會先到這裡?」
「為什麼我不會?」強納森反問,眨著一雙和妹妹極為相似的綠眼。
尼可拉斯呼了口氣,冷靜的評估眼情勢。對方只有一人,而他們有三個。這沒有增加他們的獲勝機率。很少人會選擇一個人參賽,這麼做的人要不是不怎麼聰明,就是實力超群,強納森˙克里斯多夫很明顯不屬於前者。那麼,速戰速決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他和朱利安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默默含首,似乎也在想一樣的事。
「我們都知道打鬥是不可避免的。」強納森說。「不如這樣吧!來個簡單的做法,贏者全拿,嗯?」
安妮釋放出一個漂亮魔法火焰的做為回答。
起初,他們因為人數佔了上風,攻擊魔法一個接著一個的丟擲。雙方你來我往,實在難分軒輊。
很不幸的,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勝利女神眷顧的一方。不出須臾,三人組只剩下四處逃竄的份,藉著書架和物品隱藏自己的行蹤。
這個房間顯然不適合魔法師大顯身手,尼可拉斯必須使用調度雙倍的魔力才能完成一個簡單至及的動作。不過半刻鍾,他的魔力早已透支殆盡,宛如枯竭的湧泉。
這還不是最遭的,朱利安不慎被一個厚如磚塊的泥版命中,當下便昏了過去。失去一名戰友讓情況變得更加艱難,尤其是當你的另一名戰友也無力再戰。
場上只剩下兩個人。
他和強納森兜著圈子,如同某種奇異的舞蹈,或神秘儀式。
面對一派輕鬆的對手只會更突顯本身的絕望。論肉搏,他沒有絲毫勝算。尼可拉斯曾目睹強納森輕鬆制服比自己還要高大的硬漢,他永遠忘不了對方痛苦的表情,更別提他身上只有一層薄薄的肌肉了。
就在尼可拉斯胡思亂想的同時,強納森像隻離弦的弓箭,朝著他衝來。他根本來不及看清他的移動軌跡,下一秒,他被壓在牆上,後背抵著堅硬的大理石。尼可拉斯發出急促的喘息,試圖推開他,結果卻適得其反,反而給強納森製造出絕妙的機會。金髮青年緊箍了他的雙手,用膝蓋頂著他的肋間。巨大的壓力使他無法動彈,好比隻被蜘蛛網困住的小蟲。強納森距離他只有幾吋,對方呼出溫熱的鼻息,弄得他臉上癢癢的。尼可拉斯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在顴骨投下陰影。
「你們難道不知道不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嗎?」強納森愉悅的低語,一個冰涼又堅硬的物體貼上了他的大腿。火燒般的灼熱讓他立刻辨識出對方使用的武器,這把天使刃是絕對是為了他而準備的,身為四分之一惡魔混血,尼可拉斯恨透這東西了。
「不!那是我們的,你不可以。」
炫目的銀光一閃而逝,尼可拉斯感覺身子一輕,等他回過神時,竟然橫躺在半空中,屋簷的梁柱就在他的上方,似乎隨時會撞上他的鼻子。
尼可拉斯被不屬於自己的魔力支配著,就像在操弄一具任人擺佈的木偶,可悲的是他完全無力反擊。「嘿!」他有氣無力的叫囂,「放我下去,我跟你還沒完呢!」
出於回應,施加在他身上的壓力瞬間消失,尼可拉斯飛快的下墜,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行動。眼看自己就快成了一快肉餅,速度卻在千鈞一髮之際慢了下來。就好像有人在他身上安了一頂降落傘。落地時疼痛依舊,卻沒有造成實質上的損傷。
尼可拉斯跌坐在地,半張著嘴。他先是注意到安妮寫滿不甘的瞳孔,然後才是較年長的魔法師。
強納森右手握著天使刃,左手則多了一個縫製品,醋栗色的布料滾著金邊。那不久之前還掛在尼可拉斯身上,裝滿了沿途找到的碎片,他們的戰利品!
「噢!別傷心,以你們這個年齡來說,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強納森說,一邊打開束口袋。碎片噴泉似的湧出,還有一些從他的大衣夾層冒了出來。眾多碎片在空中聚合,最後成為一個完整的五芒星。同一時間,遠方響起嘹亮的號角,宣告著遊戲結束。
「再會了。」金髮魔法師說,他理了理風衣領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衣擺在身後飄揚。
失望、憤怒、不甘和敬佩先後向他襲來,尼可拉斯已經分不清是哪種感覺佔了上風。
他回過頭望著他的夥伴。朱利安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清醒,盯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不語。安妮也沒好到哪去,他們的頭髮糾結,身上混合了塵土和汗水。沒來由的,這番嚴肅的景象卻讓他升起爆笑的衝動。
「我們輸了!」
尼可拉斯是第一個行動的。他猛地彈起,對著窗戶咆哮,彷彿這麼做可以宣洩他所有的不滿。事實上,這的確有幫助,他立刻覺得好多了。
「該死的輸了!」朱利安加入了他。
「去你的,強納森!」安妮˙克里斯多夫如此嘶吼。
✩✩✩
稍後,五彩的火藥衝上天際,劃破夜空的寂靜。絢麗的煙火在制高點綻放,如同雨滴般的灑下,又好似短命的花朵,堅持在最燦爛的時刻凋零。
他們一行人從巴尼拔圖書館向下眺望底,哪裡正在舉行慶祝舞會,時不時爆出一陣又一陣歡呼。
尼可拉斯和朱利安並肩而站,嬌小的安妮擠在男孩中間,深怕兩人再次打起來。事實證明,她實在多慮了。有些事一旦共同經歷便很難討厭對方,而被打的落花流水似乎是其中之一。朱利安變出三隻玻璃杯,又為每個人都斟上一些酒。當他把酒杯遞給尼可拉斯時,絲毫沒有露出厭惡的神情。相反的,朱利安朝他點了點頭,目光裡甚至夾帶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欽佩。
突如其來轉變讓尼可拉斯一陣惡寒。他有些不可置信,過去的爭端竟在一夜之間化解了。不過,換個角度想,他們從來沒有真正恨過對方。
況且,朱利安還是有他的優點,除了有時驕傲的像隻孔雀以外。他並不是真的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不是嗎?
好吧!尼可拉斯嘆了口氣。他終究會習慣的。
*來自鳩格米西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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