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條子與小偷
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勝。(啟示錄6:2)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4h7Z0XSSV
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J43WQTAaK
2012年,5月,24日
「噢!」尼可拉斯抽回手,吃痛的叫了聲。他含咬食指,朱利安瞥見原先白皙的肌膚如今一片赤紅。
他們位處洛杉磯一處大廈,先是用混淆術矇騙了門衛和機器,再跟隨一位住戶上了電梯。現在,魔法師們一前一後佇立於十三樓6號門牌,黑髮青年聲稱這是『探訪』,而他手上的破壞工具則讓語句失去了說服力。
「嘖嘖!斐迪南,你貌似無法分辦拜訪和入侵民宅的區別。」朱利安揮手,示意他挪出空間。亞裔青年凑上前,興致勃勃的研究門板上的符印。加強版拉丁避邪咒文?老天!這可是架設在教堂周遭的防禦系統,能灼傷惡魔混血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她肯定很討厭你,這架勢儼然就是不讓你進去。」
「大概吧!」尼可拉斯聳聳肩。「也許這是每對非和平分手的情侶都要面對的問題。」
我很懷疑,朱利安暗忖。他欲開口反駁,卻慢了一步,被捷足先登。「瞧瞧!我抓到什麼了。你們想做什麼啊?小偷。」
兩人旋過身,迎接他們的是儀式刀銳利的刀尖。
該死!是條子!
✩✩✩
有些人、有些事,你一輩子也無法忘懷。即使你非常努力,那些東西仍然深刻的烙印在海馬迴,像惡鬼般陰魂不散。好比父母的教誨、一次慘痛的代價。對朱利安而言,發現情人死亡景象是他無法擺脫的泥淖。
他能鉅細靡遺的重現安妮˙克里斯多夫是如何倒臥血泊。她的金髮浸泡在暗沉的液體,變成了的褐色;朱紅唇瓣輕啟,卻再也不會給他任何答覆,亦或一個甜進心坎的親吻。
最後,畫面定格在造成這起悲劇的元兇——血口上插著把儀式刀。刀柄的材質是冬青木,一種象徵新生、與死亡匹敵的力量。密銀質制短刃鋒利非凡,在月色中泛著亮光,凹槽刻著具有驅逐效力的符文。
亞裔青年闔上女巫的眼皮,虔誠而謹慎的拖起她的身體。他附在安妮耳邊輕輕說著什麼,與在花季凋萎的少女做最後的道別。一小撮圍觀者聚集在他們周遭,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人們竊竊私語的聲音或大或小,對朱利安來說,全都無關緊要了。
驟然,外圍傳來一陣騷亂——有誰邁著凌亂的步子衝出人群,宛如誤入幻境的旅者。那是個年輕小伙子,獵人、執法者。
他有著溫暖、大地般的棕髮,圓潤的臉型稍顯稚嫩。「莎拉瑟拉?」執法者金棕色眼眸圓睜,驚懼交雜。「為什麼我的儀式刀會在那……」
朱利安看著獵人。
和兩年前相比,他的雙頰明顯削瘦,已經脫離了稚氣,因愕然而放大的瞳孔卻和當年重疊。亞裔青年移動目光,望見他握著的赫然就是儀式刀莎拉瑟拉。
「你是……」
「是你!」
他沒有意識自己正在做什麼,朱利安不假思索——全然憑藉衝動,以及在皮膚下亂竄的腎上腺素,是獵人的慘叫將他從無邊的盛怒中召回。執法者貼著牆垣,四肢被數枚金屬圓環固定,半徑最寬的一枚箍住了脖頸,正不停往裡縮。獵人的面色由紅轉紫,他急促的呼吸,意圖獲取更多氧氣。圓環的存在則使他的作為徒勞無功。
眼見執法者就要嚥氣。說時遲,那時快。一股外力從中插足,蠻橫又令人措手不及——不只鬆動了金屬環,更將獵人拉離了死蔭幽谷。
「尼可拉斯,假設你仍然把我當成朋友,就滾到一邊去,別多管閒事。」
他的魔法和惡魔混血的魔力波動撞在一起,如同交抵的劍鋒,在空氣裡激盪出清脆的鳴響。
「聽著,朱利安。我發誓這件事跟他無關。他只是一個倒楣人,有人偷了他的武器。你殺了他,不僅無法復仇,反而讓自己染上血腥。」
「感謝上帝!」他大吼,汗水浸濕了鬢角。朱利安越發覺得吃力。「尼可拉斯˙斐迪南終於大發慈悲,他在三年前不解釋,在我一次又一次追問的時候不解釋,現在,他終於打算說了,為了這該死的傢伙!」
「朱利安!」黑髮青年警告,雙眸爆出火星。放在平時朱利安會畏懼,但此時的亞裔青年是怒氣的傀儡、吊線的木偶,由心火主宰。他鼓動舌頭,恨不得吐出一切惡言惡語:「這獵人是你的情人?我說對了嗎?斐迪南。看來強納森無法滿足你。這正巧說明了一切,為什麼你一次又一次的隱瞞,為什麼你一次又一次的包庇他。」
隨著有如鈍器重擊玻璃的聲響,尼可拉斯衝破了他的屏障。被餘波波及,朱利安不禁踉蹌。他一路倒退,直到再無後路、身子抵上長廊盡頭。
「布朗,你不會想挑戰我的忍耐力。我是惡魔混血,徹頭徹尾的瘋子。我無法控制我自己,現在我數到三,你最好他媽的放手。」
「三!」
「二!」
朱利安渾身都在顫抖,一部分是出於氣憤,力量耗盡才是真正的緣由。他明白自己無力奮戰,只是強弩之末。可與其要他示弱,還不如取他的性命來的乾脆。最後,亞裔青年選擇揚起下顎,挑釁的瞪著黑髮青年。
「看在天使的份上!」嚴厲女聲打攪了他們的對峙。「你們打算引來整棟的注意力嗎?」
✩✩✩
碰!方才的嚴厲女聲——女主人把一組茶具重重摔在茶几上。
她佔據了單人扶手椅,男人只好並排坐在長型沙發上。朱利安和獵人相隔,由尼可拉斯充當緩夾。
亞裔青年放觀四面,詫異自己身處的環境。這個房間顯然被粉紅色炸彈轟炸過,從窗簾到壁櫥、沙發的配色,凡你所見的任何物品,不是桃紅、珊瑚紅就是鮭魚紅。他不得不質疑住宿者的品味,隨即發覺對方的裝扮也不遑多讓。她頂著一頭蓬鬆、粉紅色的頭髮,長度即肩,夾雜著幾束暗色髮絲。瘦勁的身軀裹著設計感十足的玫紅風衣,只有鞋子稍微正常了點——一雙黑色細高根靴。
「好了,男士們。這是我的地盤、我的規矩。不管你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在魯莽殺死彼此前,先給我好好認識對方。」她邊說邊替他們倒茶,不過只茶杯有三隻——尼可拉斯前方空無一物。屋主卻沒有發現,或者該說視而不見。她拿起白瓷茶具,啜了一口。「希望你喜歡伯爵茶。」
朱利安沒有動茶杯。事實上,他討厭佛手柑。
「朱利安˙布朗,魔法師。」亞裔青年吸了口氣。「聽著?呃……」
「紫羅蘭˙帕金森,獵人。」她接道。
「帕金森,妳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朱利安說。「這很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解決。」
「事實上,我明白。當時我也在場。安妮˙克里斯多夫的事我很遺憾,但艾利克斯是無辜的。」
原來那混帳叫艾利克斯,朱利安虛握雙拳。
「我們有證據,執法者能證明他的清白。」
亞裔青年哼出聲。「說的好像我會相信調查結果,由獵人組成的偵查團隊。」
「我……我在宴會上喝了不少,根本不可能殺人,那是精細而縝密的工作。況且,有幾個狼人在和我聊天,他們能幫我作證。」艾利克斯垂下頭,避免直視亞裔青年。聲音倒是出奇堅毅。「如果你希望,我現在就能聯繫他們。」
每回朱利安認為自己找到蛛絲馬跡,能夠揭開愛人死亡的謎團,線索旋即被切斷。亞裔青年無法言語此刻的感受,好比深陷迷霧多時,終於曙光乍現卻發現那不過是鏡光反射——那般迷茫、無助。
得知無法從艾利克斯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朱利安不再搭理他,扭頭向黑髮青年怒吼:「斐迪南!你他媽的給我說話!」
尼可拉斯沒有應答。相反的,他用食指貼著唇,比出噤聲的手勢。惡魔混血從沙發上彈起,多疑的四下張望。
「是誰?」黑髮青年呼喊。「現出行蹤!」
朱利安懷疑他打算以此迴避問題,又憶起惡魔混血總是出奇敏感。索性停下爭執,仔細聆聽屋裡的動靜。好一會兒,亞裔青年只聽見時鐘走動、有規律的滴答作響,還有隱約的水滴聲,似乎是水龍頭沒有鎖緊。
「這裡很正常,什麼都沒有。」艾利克斯說,其餘的人紛紛點頭附和。
但這個答案顯然無法讓黑髮青年滿意,尼可拉斯轉而向屋主求援:「泡泡……我是說紫羅蘭,最近有沒有發生不尋常的事?」獵人蹙眉,她從剛才就一直試圖把尼可拉斯當作空氣,連眼角餘光都不願意分給他。
朱利安一度認為她不會開口,並放任寂靜永無止境的蔓延。她卻道:「是有一件事。」紫羅蘭的拇指交疊、其餘四指尖端相觸,在腹部行成一個小小的三角形。「兩天前,有人闖進我的公寓。」
「什麼?」說話的是艾利克斯,語氣帶著責難。「妳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覺得不重要,所有值錢物品通通都在。」她聳聳肩。
值錢物品?朱利安似乎抓住了什麼,陷入不合時宜的興奮。就好像他每次閱讀推理小說,從隻字未節的零星碎片極力拼湊,真相呼之欲出時會湧現的快意。「所以還是有東西不見了?」他問。
「一本書。」獵人道,用塗著鮮豔指甲油的手指向書架。貼滿亮片的置物架上躺著數本精裝書,還有一些平裝本。
亞裔青年原先以為那些不無外乎是羅曼史,畢竟粉紅色妝點了大半個房間。待他仔細一瞅才發現,絕大多數書籍竟都是文學名作,有《神曲》、《美國的悲劇》……,雜誌和小說反倒是少數。
「看到《復樂園》了嗎?隔壁原來挨著本《失樂園》,那是我唯一遺失的東西。」
「我送妳的那本?」尼可拉斯問。
「是的。」紫羅蘭從齒縫裡擠出句子,彷彿這麼做——跟惡魔混血說話使她呼吸困難。
她的答覆換來了黑髮青年一聲沉吟。
「喔!他把法陣拿走了。」
「法陣?斐迪南。」紫羅蘭說,她終於不再逃避,把視線移向惡魔混血。「你在我們交往的時候究竟瞞了我多少事?」
「不多。」他吱吱唔唔道。
「比如隱瞞上段情事嗎?你始終無法忘記前一任、你特別的初戀。我沒說錯吧?斐迪南。」她尖利的點出。
黑髮青年刷白了臉,藍眸躍動著朱利安沒法辨讀的情緒。他看上去無話可說,又或者不知道該做何回應。尼可拉斯蠕動嘴唇,廢了一番功夫才吐出一句:我很抱歉,真的。
紫羅蘭望著他,發出一聲訕笑。她拉回話題,不再聚焦於他們失敗的戀情。「我說到哪了?對了,有人入侵我家。是個男孩,相貌英俊。有著白色頭髮和綠色眼睛。」
「強納森˙克里斯多夫?」朱利安詢問,即使那人並不附和所有特徵。
「不是他!」兩道聲音同時否認,這對冤家即使分道揚鑣仍然默契十足。迫不得已,紫羅蘭再度凝視黑髮青年。她的目光如同冰刀,叫人不寒而慄。
感受到紫羅蘭的注視,尼可拉斯不著痕跡的往沙發裡移。他解釋著:「我認得強納森的魔法,你無法偽造魔力波動。他的氣息……似薰風、宛如雛菊。這裡殘餘的魔法非常寒冷,還帶著針葉林的味道。」
她不情願的頷首,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我看過克里斯多夫。兩個人長的很像,但闖進我家的那個更年輕,他絕對不超過十七歲。」
也不曉得被議論的對象是否有意玩弄他們,朱利安感覺空氣一陣扭曲,魔力因子躍動的厲害。這回明顯許多,不只惡魔混血能察覺,簡直就是向眾人昭告自己的存在。
獵人和魔法師對望,雙雙交換了眼色。
「剛才那是……」
「這裡的確有東西。」
威脅使人團結,尤其是在不明敵我的狀態下。所有人都暫時擱置私人恩怨,循著不明顯的耳語前行,最終找到了來源。他們維持膝蓋跪地的姿態,把耳朵貼在牆上傾聽。
……你們……應……當……
那聲音悠遠而古老,斷斷續續又忽大忽小,宛如訊號不佳的收音機。
「你是誰?」尼可拉斯曲起指節敲了敲,發出空洞的咚咚聲。
叩叩,牆面傳來擊打,像是在回應他。
……惡魔混血……魔法師……獵人……我是……
「大家退後!」一個男聲驚慌的大吼——聽起來像艾利克斯。朱利安直起身,他的後腳才離開,原地就響起一聲巨響。音波狠狠衝撞他毫無防備的耳膜,嗡鳴接踵而至。
牆壁出現龜裂,起初只有一、兩道裂痕,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接著,油漆開始大面積、呈片狀剝落,不時有粉末灑在頭頂、嵌進衣服纖維。他們彷彿在麵粉堆裡打滾過,渾身上下都是髒兮兮的白色。
崩塌持續了數十秒,伴隨滾滾灰煙,耳鳴與暈眩則讓這段時間近乎永恆。待一切散去、塵埃落定,一行燃燒的花體字刺入眾人眼簾。
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
「主啊!」
謝天謝地,朱利安終於甩去那惱人的嗡嗡聲。他尋聲找到發話的人,見紫羅蘭捂著嘴,眼裡寫滿惶恐。「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馬太福音4:17
嘿!大家還可以接受嗎?我會不會一次塞太多?
這章呈現的不怎麼好,一次加入了兩個新角色(其實是三個才對),希望我沒寫的太讓人混淆。&不曉得大家覺得打鬥會不會廢話太多
艾利克斯是我在創作挑戰裡的角色,在這邊參一咖。他的故事會有另外的坑,大家放心。←不知不覺,這系列變得超龐大啊(掩面)
感謝大家把這篇很爛的更新看完😂😂
最後,尼克的前任終於出場了,耶!
ns18.116.69.162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