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亦山|文世]拘情 - 上篇

清涼微風吹起簷下懸掛的燈穗，與之一同擺蕩的還有披落在懸梁的薄紗，不遠處一排排微亮燈火映照在水面連綿不斷，若是置身於其中仰望夜空賞月，確實是一番不得辜負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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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卻深陷於無比尷尬的境地，實在是難有欣賞景致的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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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世子正一臉乖巧坐於文司宥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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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回想起自己是怎落入這番境地的，遙想最初來找人的時候，門口侍衛直說家主已經在等了，之後也沒再多說什麼，輕易就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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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門的世子沒有人領路，但他能從裝潢鋪張明辨該前進的方向，透出一股濃烈的詭異感！更別說他一路上都沒碰着一個活人，甚至連個人影都沒瞧見！實在是很難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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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開溜吧？反正也沒人，現在翻牆出去也不會被看見！臨陣脫逃并不可恥！這是眼見不對勁的戰術性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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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世子轉念一想，自己來都來了，不過是來找文司宥，他難道還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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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自己也是有事才找過來的，理由名正言順也沒有什麼歪心思，再多想想就能想到更多理由給自己壯壯膽，硬着頭皮沿着指引最後走到文司宥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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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見到了穿着異於往常的文司宥，那時身旁明明還擺了些餐食，但他的眼卻無法從文司宥的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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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他的錯覺，照理來說文家備的餐食對他才是致命的吸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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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已是許久沒與你一同觀星了。」他聽了話就傻傻坐下，結果便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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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世子雖也是抬頭仰望，但視線卻會時不時熘到文司宥身上，心里轉的全是該找什麼話題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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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們在觀星，那就隨便提起一些星象請教先生？話說回來，這個時節的星象有什麼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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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左右為難之際，文司宥適時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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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時此刻要將你拘在此處，你可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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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雙方靜默許久之後忽然有一方提出問題時，另外一方勢必陷入被動，如今世子就陷在如何回答的境地之中，他滿臉疑惑朝文司宥望去，但只得到了對方笑如既往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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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困惑遲遲不解，心中只會生出更多疑慮，滿滿堆出一股不通暢的氣勁使世子一躍而起，站起身的他左顧右盼探查了周遭確認都沒人，才又坐回文司宥身側，還默默與對方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以策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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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此處只先生與我二人，要想拘我那得是先生親自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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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文司宥說完，恰好也抬起了手，世子的眼睛便死死盯着對方的動作，他對男人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戒備，但那只手只是摸向酒壺為空去的酒杯滿上，隨後端起酒杯遞到嘴邊細細飲啜品味，期間并未有任何異常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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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操作看的讓世子更加困惑了，所以剛剛那些只是說予他的新謎語？又或是逗他的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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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世子沒有因此解除自己的戒備，但放在酒壺旁的果盤實在是吸引他，瞧瞧盤中的果實顆粒大色澤還漂亮，想必汁水甜又香......世子咽下自己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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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佐酒送上的，他不喝酒吃點東西總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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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子距離果盤還隔着一個文司宥，他想過開口請人拿，但他不知這口一開會不會再生出什麼變數，但為了吃再爬起身又顯得大費周章，於是他探出身體從文司宥的後背繞過，伸長手臂想在果盤里抓了几顆就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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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手離果盤還差點距離，為了能拿到再將身體伸展出去，世子的另只手自然而然撐在了地板上穩住自己的身子，但他的手并未落在熟悉的硬木板上，反而是摸到了柔軟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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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沒注意到地上的情況嗎？不應該啊......但突發情況也不容他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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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了。

就算想補救也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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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在認知到自己誤觸到的是布料一類的東西之後，他的手再抓不住任何東西，身體因此失去支撐向一邊嚴重傾斜，但是他并沒與地板發生親密接觸，而是被一條手臂及時環過腰腹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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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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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了文司宥的聲音，話語里聽起來似有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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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世子是否聽過，鳥為食亡？」

「聽過，但學生在死前面子大概先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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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悶着聲音無奈答道，畢竟被圈在人家腋下是真的很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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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以為此番糗態於你而言不過是一樁小事？」

「可能吧，但在先生面前能一樣嗎？」

「這話聽着倒是還有別的意思。」

「能有幾個意思？先生聽到哪個意思便是那個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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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輕松的閑聊看似無關緊要，卻是很大程度讓世子放松了，但是他很快就發現文司宥始終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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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操作？就不怕累不怕手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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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心想，既然自己怎樣也想不明白，索性不去多想，反正累的手痠的不是我，不如就隨人喜歡好了——怎麼可能！這能看嗎！面子他還是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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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麼......先生可以放開我了，揣着一個我難道是在掂量有多少斤兩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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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本意只是一句玩笑話，但是文司宥卻很認真答他：「若是與金銀財帛相比，你確實是更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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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松開了手，再沒其他目的，彷佛方才那番抓住他的發言也不過是一場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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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想認真了，如今已沒了想吃東西的念頭，也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地後的世子一語不發，抬起身子直往文司宥的臉逼近，停在幾乎就要親上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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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四眼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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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但世子不論凝視文司宥那雙處變不驚的眼眸多久，他都無法看透對方的想法，哪怕是關於自己的，一點點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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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發起的突襲以失敗告終，但不輕易服輸的世子並不打算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逕自端起果盤就地臥倒，背對著文司宥抓起果實一顆顆往嘴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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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是沒想吃了，但不吃的話虧的還是自己！那還是吃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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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禮數又任性的行為，文司宥看似毫無反應也沒有出聲制止，只是放任他吃起來，但在世子看不見的地方，一隻手早已在空中滯留了一陣，才緩緩落在世子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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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世子整個人變得緊繃，但在溫柔的撫摸下又逐漸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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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世子覺得文司宥摸起來的手法就像是在反復確認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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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此行過來，可是來問此前沒想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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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是沒想到文司宥會挑在此時詢問他的來意，他也不得不從自己的思考裡出來，未曾想到轉過臉就直面文司宥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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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回敬自己方才的行為，文司宥此時是低下頭與他對視，世子彷彿能聽見自己亂掉的心跳聲，就怕這聲音也讓文司宥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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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他還記得要接上文司宥的話題：「不、不是，只是想來跟先生報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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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起的音發顫無可挽回，毫不留情出賣了自己的狀態，他知道文司宥一定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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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如此大可傳信就好，不必大費周章。」但是對方沒有追擊深入，而是點到為止，還提出了極為理智又合乎禮數的應對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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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與文司宥的對話確實是讓世子摸不清頭腦，但這次他發現了對方藏在詢問之中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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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錯話了，我來是因為我想見先生。」世子隨即改過答案重新來過，放下了那些孩子氣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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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受傷以來，文司宥都不曾來找過他，他的心里確實是有所埋怨，畢竟胸口中箭又從崖上墜落，就算古人留有一句經典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但要撐過那些難有多難，恐怕只有經曆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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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之際，他問自己可還有什麼遺憾尚未了結，第一個想起的竟是文司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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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讓文司宥償還人情，也還沒讓對方知曉自己的心意，他怎麼能在這里丟了自己的性命！所以他拼命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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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文司宥提出要拘他問他逃不逃的時候，他是有所戒備，可壓根沒想過要逃，更想親眼見識文司宥的手段，只因自己的心早已被對方拘緊，讓人一腳几乎都踏進棺材里卻還能死命拉扯着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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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自己應該能算是死過一次，讓他先表露心跡又有何懼！花家世子不怕輸，只怕未曾去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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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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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文司宥聽了并未有任何反應，他們依舊互相對視，只有時間在不斷流逝，久到世子覺得窒息，才驚覺自己說完話後便不自覺屏息以待，卻又不敢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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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司宥應是看准了世子將氣息調整好，才開口問了他：「若是我問，何以見得？你又該如何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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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垂下眸思考了一陣，再抬眸時眼裡都充滿了亮光，展開雙臂環住文司宥的臂膀，沿着對方的手臂一路向下，抓起對方的手掌摁上自己的左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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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噗通、噗通－－相信赤誠的心跳聲足以證明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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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明白你的意思了。」世子的眉眼才剛要綻開笑顏，文司宥卻給了他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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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無法改變過去，也無法承諾未來。你又能否不想過去，也不想未來，只求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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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乍聽是想泯除過去造就的一切種種，還拒絕探究未來的可能性，但這卻是身為文司宥這個人能給他的答復，如同他豁出去表白，對方亦是毫無保留分毫，回應了他自身所能做到的全部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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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司宥這個問題的答案根本想都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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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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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依先生所言，他們不回望過去，也不寄望未來，只渴望現在！此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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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便被文司宥吻了，驚愕的瞬間繃緊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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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驚的張口成為一道破口，文司宥強勢鑽入勾起世子遲鈍的舌頭，也藉此席捲世子唇齒裡的每一處，一個吻的加深不只伴隨着理智崩塌，還有不再壓抑的沖動與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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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唔......！」文司宥顯然是還沒想給世子發言的機會，咬住了世子的唇將那些聲音全數吞去，他便淹沒在親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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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只是接吻，文司宥便能知曉世子在情事上的無知與單純，就連面對探入嘴裡的舌尖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宛如一片白紙似的待人留下痕跡，勾人心尖不禁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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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世子發暈，氣息與掙扎開始變得微弱，文司宥才終於放過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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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唇分開時還拉着長條銀絲，斷裂時垂掛在世子的嘴角，他微微張着嘴難以合上，自己的嘴裡很燙，舌尖還好似發麻了......無一不是在提醒他，方才他們是真的吻得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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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模煳的視線還未恢復清晰，世子努力對上文司宥的雙眼，帶着喘息聲費盡氣力從唇舌之間擠出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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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先生除了吻我......還能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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