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鯨 - 難捨的血緣

＊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gSitvVrK

爺爺躺在棺材裡，他的手冰涼僵硬，像是一尊蠟像。

他們要我跟爺爺說些話，但我從未與他見過面，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更何況我是個啞巴。

不知道爺爺看不看得懂手語。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yW72t1wb

爺爺跟相片裡的爸爸長的很像，我後來想想，覺得自己彷彿是在跟爸爸告別。

所有人都哭了，只有我跟母親不屬於這個空間。

奶奶想抱我，我不太喜歡，但也不好拒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e3NGdu7p

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厭倦寫日記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EpIs3UOO

２０１４０４１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SN9O73lE

＊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NqkjoZ2j

隔日一早，三人離開旅館，啟程前往南部某座公有殯儀館。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qUhyGqKu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不到一半，許騰就停在檳榔攤旁，買了幾瓶提神飲料，昨晚的睡眠時間太少，就連早已習慣長途駕駛的老司機也有些撐不住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SH5wjrwt

藍蕥與藍心悅之間的氛圍看似與過去相同，但其實經歷了最近幾次的事件，這對母女的關係隱約變得圓潤許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DIWaFWyU

到達目的地時，大約是上午十點，許騰原想在車上補眠，最後還是跟在藍心悅與藍蕥身後，緩緩步入殯儀館的大堂內。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8toWFRtE

陽光普照，外頭的空氣很溫暖，但當藍蕥踏入大堂時，卻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ef64FE30

藍心悅注意到女兒不適，主動牽起藍蕥的手，許騰目睹這個景象，內心嘖嘖稱奇。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8WcPhFtj

藍蕥爺爺的遺體被暫時安置在地下室的冰櫃中，前日收到通知的藍心悅牽著女兒的手，在複雜的大殿中找尋指示牌。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QUpNCIzj

過不多時，三人在尋求工作人員協助下，慢慢步下台階。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IjhKMqFK

祭拜的燒香煙在地下室裡裊裊繚繞，誦經聲與木魚聲從不同方向傳來，隱約有股寒意與消毒水的味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EC0M6W91

側邊一間房裡，有人看見並認出了藍心悅，起身朝藍心悅與藍蕥的方向走來，外型是一名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fr7rvju1

「妳們來啦？這是……妳女兒？」中年大叔開口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76kflwaf

「對，藍蕥，跟大伯打個招呼。」藍心悅點頭示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4EMKRQSa

藍蕥聽話地向大伯點頭鞠躬。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2Lkcqpll

「婆婆在裡面嗎？」藍心悅看了一眼大伯走出來的房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wRbX1qrO

「嘿啊，妳們先去跟媽打個招呼，然後拜一下阿爸。」大伯和藹地說著，目光卻停留在藍蕥後方的許騰身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yjAgMDvK

「那個，心悅啊，這位是？」大伯疑惑地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7owPw4vC

藍心悅順著目光回頭，看見一臉尷尬的許騰。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QEhJTD8g

「他是……我朋友，從台北載我們下來的。」藍心悅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這樣介紹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6OOIMwx1

「噢……辛苦了辛苦了，很遠吼？」大伯用一種審視的眼神打量許騰，嘴上卻笑著關心。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MToxyap2

兩個男人寒暄了幾句，忽然大伯拿出菸遞給許騰，就這麼走到遠處，也不知在說些什麼，不時還發出虛假的社會笑。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PyaIMwqv

藍心悅看相安無事，逕自牽著藍蕥走向擺放靈位的房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oVHzajkY

靈桌上，擺放著死者的遺照以及一些祭拜的牲果物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cHF4B1rb

藍蕥看著照片裡的爺爺，總覺得自己最近曾在某處見過，但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vKODkAFu

靈桌前，一名老嫗跪在蒲團上，閉眼誦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Ej39gKRc

「媽。」藍心悅開口呼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0mWJ1FfC

老嫗彷彿沒聽見一般，繼續唸著往生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qsmX4SNm

藍心悅也不著急，拉著藍蕥先向爺爺的牌位合掌祭拜，然後母女倆找了椅子坐下，就這麼靜靜地等待。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4Pi5GqWj

半個小時過去，老嫗的誦經聲停止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CsToBkmp

「心悅嗎？」老嫗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9EBS3jeb

「是我。」藍心悅拉著藍蕥離開座位，向前走了幾步。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1ZZH3swm

老嫗扶著牆壁，艱難地想起身，藍心悅見狀趕忙與藍蕥上前攙扶。

兩人好不容易才扶著她回到座椅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Dj9zU0gs

「唉……身骨越來越差了。」老嫗長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fEja28Uc

直到此時，藍蕥才看清自己祖母的模樣，令她意外的是，祖母的雙眼瞳孔被一層白膜遮蓋，似乎目不視物。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7dxg9d44

「心悅，妳旁邊是誰？」老嫗疑惑地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MyFxFXP5

「……媽，這是我女兒。」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jsX79u3V

「妳和文海的？叫什麼名字？幾歲了？」老嫗似乎很驚訝自己居然有一名孫女，期待地追問姓名。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WIMcLEzf

「……她叫藍蕥，虛歲十九了。」藍心悅猶豫了一下，選擇如實以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gJuttAtR

「……姓藍嗎？」老嫗高漲的情緒像是洩了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NPxmKf1I

「孩子，怎麼不跟奶奶打招呼？」老嫗語氣忽然變得嚴肅。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0bp2wKpq

「媽，她小時候生過病，不能說話。」藍心悅替女兒解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OVolNNrQ

老嫗一愣，沈默了幾秒，忽然捧腹大笑，笑得合不攏嘴。

笑聲傳了出去，在地下室裡迴盪，很是突兀。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1UMOvAtp

藍心悅和藍蕥面面相覷，不清楚祖母究竟在笑什麼。

老嫗笑著笑著居然不小心噎到，開始連連咳嗽，過了一會兒，興許是咳累了，老嫗長吁一口氣，然後向藍蕥所站的方位招了招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XnZMHXbp

「孩子，來，讓奶奶看看妳。」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unR732nS

藍蕥先是望向母親，看見母親點頭後，她才靠了過去。

老嫗輕撫自己素未謀面孫女的手，表情五味雜陳。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o2zu3qw6

「太瘦了。」老嫗連連搖頭。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sNI5YrcT

藍蕥感受祖母乾癟的手指在自己小臂的疤痕上撫過，心裡開始緊張。

老嫗卻似沒有感覺到那些凹凸不平的傷痕，除了嫌藍蕥太瘦了之外，竟不發一語，眼簾微垂，彷彿快要進入夢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6lDMeqsX

此時，大伯回來了，許騰則不見人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sv1SrY0W

「大哥，我那個朋友呢？」藍心悅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hqpxwr3n

「我讓他去車上補眠了，晚點他還要載妳們回去，不是嗎？」大伯回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crxebxPW

「文山，你帶她們上去，小孩身體不好就多曬曬太陽。」老嫗忽然開口指示自己的大兒子。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WwNhMDSI

「媽，她們是來看爸的。」大伯提醒母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lqbB12n8

「廢話，時辰未到，急什麼？」老嫗斥責道。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FUBi00GW

「你弟的事情去和心悅參詳一下，我想自己在這裡待著。」老嫗鬆開抓著藍蕥的手，語氣緩慢卻不容質疑。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pJeRub7M

藍蕥不知為何，自從到地下室後，感覺頭腦有些發暈。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JUYWBXjh

大伯領著兩人離開靈堂，登上階梯，準備走回一樓大堂。

階梯上，藍蕥跟在藍心悅身後，感受陽光漸漸照映在身上，暖意湧上，身體卻逐漸凝滯發燙。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lh2mjmmw

藍蕥有一瞬間覺得，內心深處有片黑暗在恐懼著陽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8bFsAXqR

出口越來越搖遠，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PYhb57Dg

少女的耳裡浮現祈禱的聲音。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uRlz0j1e

＊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j1okNVPl

臥室裡，少年正戴著耳機彈奏電子琴，神情專注而虔誠，耳機裡的樂聲輕快明亮，尾韻悠揚。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Ju7J38fF

牆上張貼著各種音樂人的海報，書架上擺滿了古典樂專輯。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g6ZFoBP0

外頭街道上，垃圾車正沿路清掃，台灣獨有的收垃圾音樂透過車上喇叭放送。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xpL3NwZh

如果拿過耳機來聽，會發現少年所彈奏的曲子和垃圾車的音樂，旋律竟是重合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XWbO3hKj

玄關的門鎖在此時發出聲響，周先生倒完垃圾返家，手裡握著某樣物事，表情隱含怒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dQe9el8e

「這是怎麼回事！」周先生重重將手裡的東西拍在電子琴上，打斷了少年的演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wmAZy7q9

周書人不耐煩地拿下耳機，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張皺巴巴的表單。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ske7oWAS

「為什麼你的志願單會在垃圾袋裡！」周先生憤怒地質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Z402SpWp

「……爸。」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unZCBhf0

「你不是說已經交上去了嗎？說謊！」周先生咆哮。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ejZN6xxV

「那是你填的志願，不是我想要的。」周書人拿起志願單，緩緩地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5A3qj9c2

「你、你說不要去找那個女孩子麻煩，好，我同意；你媽說讓你買台琴在家玩玩，我也同意，你呢！你就是這麼回應爸爸對你的信任？」周先生重錘牆壁，越講越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c8BcIl6q

周書人握緊拳頭。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rjhRVGht

「我要先說第一點，藍蕥她沒有做錯任何事。第二點，爸，這是我的未來、我的人生，我憑什麼不能自己決定！」周書人站起身，眼神堅定地注視自己的父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HiAQTyvL

「做音樂能有什麼前途！我和你媽養了你十八年，不是他媽的為了讓你去街頭賣藝扮小丑的！」周先生見兒子竟然還敢頂嘴，滿腔怒火越發強烈。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3vIQOA6Y

「我就算當小丑，也比當什麼警察、公務員開心。」周書人咬著牙，狠狠地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jvWmDWV3

「你！」周先生眼珠佈滿血絲，憤怒到了極致，舉起拳頭就想教訓這個叛逆的兒子。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2nkzxsHm

周書人見狀，緊閉雙眼等待即將來臨的劇痛，但父親的拳頭卻遲遲沒有落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1MeebZnV

少年睜開眼，見到的是父親憔悴的背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rc7DfG1n

「……滾出去。」周先生命令。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vDapDh9Y

「爸？」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fB1aFt6i

「滾出去！」周先生指著門外大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l7Xetj38

周書人面色蒼白，卻不肯示弱，咬著牙將行囊收拾了一下，氣沖沖地跑出門外。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GEsjmywi

此時周太太買完菜回到家，就見到自己兒子背著背包從旁擦身而過。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BYFmsWy7

「書人？你要去哪？等等就要吃飯了。」周太太疑惑不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TOlOrUDf

「不用管他！」周先生面色鐵青地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27RoOV4Y

只見少年出了門，不知去向何處。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smX99jHq

周先生沉重地坐上沙發，將臉埋進雙掌，鬢間的灰髮似乎更白了一些。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ZJmw0QG9

留下周太太一人提著菜籃站在玄關，無所適從。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sElyxaCb

此時窗外的天空飄來烏雲，房屋裡滿是憂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yTWGS7H9

＊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75w6IwLb

午後，陰雨欲落，市區的天空一片灰暗，街道上，部分的行人已將尚未撐開的傘備在手中，以防突如其來的濕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iJGOxkqi

一名約三十歲的街頭藝人在十字廣場上演奏薩克斯風，他凌亂的長髮隨風飄舞，鼓起腮幫子不斷地用手中的樂器奏出激昂的爵士。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yBnaUm1Z

他的腳前放著一個敞開的黑色樂器袋，裡頭零零散散地佈著一些銅板和紅色鈔票，數量不算多，那是他一整天下來的收入。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b6QlsbrO

旁邊擺著一塊藝人介紹牌，上頭的名字透露出他似乎是個日本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ChqbAQ64

曲高和寡，願意真正停下腳步完整聽完一首曲子的人極少，街頭藝人演奏完長達十分鐘的即興創作後，感到疲倦與口乾舌燥。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pqF1vQZX

他轉開隨身攜帶的保溫瓶想補充水分，卻發現瓶內早已空空如也。於此同時，他注意到不遠處，那名連續聽了他演奏半個小時的少年，終於起身離去。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Sv4aPaDo

街頭藝人悵然地嘆了口氣，看了眼陰霾的天空，決定提早收工回家。他將袋子裡的錢整理收進口袋，然後坐到木箱上，低下頭，開始拆解擦拭樂器。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16LQqN79

忽然，他感受到腳步的接近，抬頭一看，那名本該離去的少年走而復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AhAGyTC4

少年手裡拿著一瓶全新的礦泉水，輕輕地放在街頭藝人的身前。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yjJ3EvDV

街頭藝人疑惑不解，只見少年指著礦泉水，又指了指旁邊空蕩的保溫瓶。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IdSm9moc

「給你的。」少年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Z2cSbqQu

街頭藝人讀懂了。

接過少年的善意，他忽然覺得一整天的辛苦都值得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N4fKDp9R

「阿里嘎多，啊，謝謝尼。」他用帶著日本口音的中文，禮貌地點頭道謝。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0BKJjxN3n

少年遞完水，並未直接離開，而是就這麼原地盤腿坐下，他面無表情，但感覺心事重重。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vixgfh0R

街頭藝人感受到了少年的憂鬱。

但他困於語言與文化不通，不曉得該說什麼，只好默默地擦拭樂器，而少年的目光則一直停留在街頭藝人的動作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ZnAytmnU

不久，街頭藝人已將所有物品收拾完畢，就在此時，少年終於有了動靜。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XaT1VV7W

「你開心嗎？」少年誠懇地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zJNULLNz

街頭藝人聽懂「開心」兩字，但不明白少年的意思。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OOf97CEB

「不豪意係……我中文不豪。」街頭藝人抓了抓頭，竭盡所能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fNhzMmsj

少年有點垂頭喪氣，卻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始伸手比劃起來。他先指著街頭藝人，再指著地上，然後扮演吹奏樂器的樣子。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u0rkyeBH

「開心嗎？」比劃完，少年再次發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EwFFm61d

這回，街頭藝人隱隱約約理解了少年的問題，他伸手進口袋，感受那些銅板與鈔票的重量，然後望著烏雲密佈卻隱隱透出紫霞的天空，認真地思考了很久。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wMh2iwsW

接著他站起身，背起薩克斯風袋，用最真誠的眼神凝視著少年，然後開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IQFwsjZS

「我很開心。」街頭藝人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8Fo2VAVh

街頭藝人的外表很滄桑，油膩的長捲髮不知幾天沒有好好清潔，但此時此刻，他的眼裡彷彿有光明，乾淨清澈的瞳孔裡有著夢想與希望。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yloF8jj4

少年愣了愣，然後露出春風般的笑容，向眼前的街頭藝術家敬禮表達感激，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這次，少年並未復返。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ba5hQrNu

行人零散地穿越馬路，黃昏近夜，眾人頭頂的烏雲雖鬱悶，卻始終不曾降下悲意。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PPaHhKiK

＊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6Toizs5R2

時間回到稍早前。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HKGco1Gg

突然昏倒的藍蕥讓身旁的人嚇了一跳，尤其是藍心悅，她已經無法再承受任何可能失去女兒的風險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kdlOUzDQ

幸好，在場的工作人員裡剛好有人曾有護理師經驗，在眾人協助降溫之後，藍蕥很快就醒轉，原來是中暑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sHF7h6m1

不過心急如焚的藍心悅第一時間還是叫醒了在車上熟睡的許騰，以防不時之需。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OQnzeMIj

藍蕥靜靜地坐在開著空調的會客室裡，小口啜飲著冰水，看似並無大礙，可是被驚醒的許騰終究還是選擇陪在少女旁邊，沒有回去睡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76yMlI3I

許騰疲倦的睏意在得知事情的當下瞬間煙消雲散，他再次覺得藍蕥就像個玻璃娃娃，實在無法令人放心。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TVa39vpj

藍心悅與大伯站在會客室外談論某些關於林文海的要事，藍心悅邊說話，目光邊關注屋中的少女，眼神裡滿是擔憂。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KXwTKLqz

會客室內，許騰用手背靠向藍蕥的額頭，燒似乎已經退了，但他生怕又有意外發生。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nlpoSd4w

多年來的經驗不斷地提醒這名中年男人，藍蕥雖然內心堅強早熟，但依舊是個體弱多病的孩子。

他早就將藍蕥視為自己女兒，而在這位有實無名的父親眼裡，女兒永遠是需要細心呵護的。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1Vva8k7kJ

「還好嗎？」許騰再次伸手探測藍蕥的體溫。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olxDr3MX

藍蕥點頭，但臉上寫著不耐煩，因為這已經是十分鐘內許騰問的第七次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fGUGQqig

「我真的沒事。」藍蕥用手語抗議著。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T9sa2cLm

「等等要不就別跟去了吧？」許騰希望少女好好休息。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9nET2yNkj

藍蕥搖頭，這是她這輩子僅有的親眼見到爺爺的機會，她不允許自己就這麼錯過。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ouGWlqTC

短短十八年的人生，她已經錯過太多人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9rfF4uga

時間緩緩流逝，封棺的時辰已至。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QIH3YJlv

藍心悅與大伯走了進來，外頭不知何時又多了幾名陌生的面孔，想來是趕來的親戚朋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LYkB4u9j

「走吧。」藍心悅向藍蕥伸出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mRLpapuk

一行人回到地下室，過程中，藍心悅緊緊地牽著女兒的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ITzXtEtv

葬儀人員身著西裝，圍在一具尚未封闔的棺材旁，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we2bNVKO

藍蕥小心地跟在母親身邊，緩緩走近。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E5Iydyzr

棺材底部墊著一塊黃色的布綢，死者身旁擺放了不少的紙錢與蓮花。

遺體的面容上了淡妝，但還是掩蓋不了那份死氣沉沉的蒼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Sq1egylu

眾人見到熟悉的臉孔，已經有部分人開始微弱地啜泣，悲傷的氛圍開始擴散。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pnMsj0sb

藍蕥的心裡卻很平靜，她只是在想，靈堂裡爺爺的遺照好像修圖修得太多了些。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MC66aX2Q

奶奶在葬儀師與大伯的攙扶下也來到了儀式現場。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TPoSDfSx

眾人在指示下披麻戴孝。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tNYnNJ0f

儀式順利地進行著，期間不外乎是喊一些子孫友孝、一路好走的口號。

來到分別向死者說話的環節，藍蕥年紀最小所以排在最後一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q38j6bbu

藍心悅則因為沒有血緣關係，所以不需發言。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eKqmfrER

輪到藍蕥時，眾人早已泣不成聲，這讓少女倍感壓力。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B8MR1fSa

藍蕥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沒有能力說些什麼。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8suWixoD

知曉她困境的只有藍心悅、大伯、奶奶三人，但此時大伯與奶奶正沈浸在悲傷中，似乎沒有心力替她解圍。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d8Ph7gZS

藍心悅則是除了藍蕥之外，表情最平靜的人，她鬆開女兒的手，揉了揉藍蕥的頭。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AB3Kn42f

「用妳能做到的來做就好。」藍心悅鼓勵女兒。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pzH4q97M

這句話讓藍蕥在迷茫之中找到了一絲方向。

藍蕥照著其他人的方式，慢慢地走上前，伸出雙手輕覆在爺爺的手背上。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IqEcnRrH

她閉上眼，在心中默默祝福與祈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h7yNlWKy

過不多時，藍蕥睜開眼，默默地退回原本站的位置。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eTfVwbXn

葬儀師見這個環節結束，又領著眾人唸了幾段藍蕥聽不太懂的禱詞後，終於到了封棺的環節。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Hz4dSezU

工作人員協力將棺蓋移到棺材上方，小心翼翼地闔上，最後再象徵性地請大伯釘上釘子，一切蓋棺定論。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97yVcbyJ6

棺材被抬上推車，準備運送至靈堂。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o1lGKXNJ

接著，眾人跟隨葬儀師的引導，按照血脈輩份，在棺材後排成一列，跟著領頭的法師緩緩前行。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8V1Nke77

一路上，法師不斷地唸誦著經文，藍蕥細聽覺得法師的發音有些滑稽，但她可萬萬不敢在這種場面笑出來，只能將頭低得更低，緊咬著嘴唇顫抖著。

外人看了還以為藍蕥在強忍悲傷，哪能知道這名少女內心居然正在吐槽。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mJp5t1aW

繞了一大圈後，運送棺材的隊伍終於來到了新設置好的靈堂，葬儀人員們將棺材移至定位後，法師帶著眾人走向不遠處的大型金爐。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TO97VLp1

一疊疊的紙錢與蓮花元寶被送入爐內亂竄的烈火中，金爐的煙囪冒出滾滾濃煙。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XcaBDSFz

藍蕥被熱氣與煙味熏得有些不舒服，她感覺自己好像一塊臘肉。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ncrUvDnr

幾個小時的儀式終於結束，藍心悅牽著藍蕥的手，向大伯與奶奶道再見，下次見面可能就是告別式與火化當天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m1zwFlue

「孩子，過來。」老嫗表面上已平復心情，但眾人都曾看見這名老人適才的悲愴。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94jEKpPJ

老嫗巍巍顫顫地伸出雙臂，向即將離去的孫女索求一個擁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mnZp800U

藍蕥天性怕生，雖然知道這名目不視物的老人是自己的親奶奶，卻還是覺得陌生，步伐有些猶豫。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dc3MPjc5

最後少女輕輕地給了老嫗一個擁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lXRdrNmz

「太瘦了。」老嫗蹙額，再次說了同樣的評語。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MUtVqJaA

藍心悅與藍蕥母女倆道別完，向著那台老舊的計程車走去。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UaRy0ZBz

途中，藍蕥回頭瞥了一眼，模糊地看見，老嫗滿是皺紋的臉頰，終於勾起一抹微笑。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Oc1zOE8k

坐上車的那一刻，藍蕥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的夢，那名在少女懷抱中死去老人的模樣與棺材裡爺爺的遺容漸漸地重合。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5NjYSbJFP

原來她在夢裡來不及呼喊的名字，是「爺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U63dy76e

窗外的景色從鄉間小路轉變為高速公路，少女的內心從平靜無波，悄悄地濺起悵然的漣漪。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VW0HpoUo

＊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EgASAYJP

數日後。

告別式，藍心悅與藍蕥並未出席，但卻參與了觀看火化的過程。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jgcgzGqn

這是藍蕥向母親提出的要求，而藍心悅不知為何居然同意了。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QbUbWVhC

因為各種禁忌與執行上的規定，家屬們只能隔著一塊小小的屏幕觀看一部分的火化流程畫面。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eKKrNGSP

畫面裡，遺體正在熊熊燃燒。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NntUwVMu

藍心悅與藍蕥默默地凝視著電子螢幕裡頭的炙熱景象，塵灰與濃煙在其間翻滾。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m18uqVxj

藍蕥想起那年大雨滂沱中，被浸濕的信紙與隨風飄散的火花。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aw3DXA60

藍心悅想起更遙遠的過去，那棟燃燒的民宅。那名用身體頂住滾燙的鐵窗，命令女人帶著嬰兒趕緊逃離的男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M2iB4VR0

兩人不約而同地，淚水濕潤了眼眶，靜靜地牽著彼此的手，回想彼此痛苦的人生。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X0Yw5gDn

ns3.17.152.174da2

難捨的血緣

註冊

登入

介面語言:

故事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