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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城》

雁雪若雲

Jan 1, 2023

190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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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是兩個人。1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Wa9rUs6d

要三次離別，四次重逢。

很多人都知道，對顏惜情來說，一間屋子、一個栽滿梅花的庭院，就能拼湊起生活的全部。

不過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屋子裡還有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包攬了顏惜情所有的笑容。

－

「講個故事嘛……」

陸尋安嘟著嘴，想去扯顏惜情的衣袖，抓了好多次卻扯不到，只好氣呼呼的坐在地上。

「說了多少次，地上會冷，起來。」

顏惜情頭也不回的繼續整理架上凌亂的書籍，看也不看身後的人一眼。

「不是說今天要講，真是欺騙我的感情。上次說到那個陸家姑娘收到了一顆包著紙條的包子，我都還不知道她吃了沒、味道如何、是不是吃到什麼情報了。」

陸尋安嘟噥著，抬頭看見顏惜情笑著轉過了身。

「先幫我整理書，等等講？」

過了一會兒，顏惜情整理好了書，陸尋安也終於聽完了故事，心滿意足的跑出去捉蟋蟀。

顏惜情見他跑的遠了，才朝窗外伸出手，讓送信的鳥兒停在掌心。

他拆開繫在鳥腿上的小盒子，把紙展開閱讀。密密麻麻的小字，串成一段令人驚心動魄的消息。

他不知不覺皺起了眉頭，沒發現一隻手抓著蟋蟀在他眼前晃呀晃。

「看！」

直至一聲笑聲他才回過神，匆忙把紙揉成一團，接過那隻蟋蟀。

「是蟋蟀！尋安好棒，之後要記……」

話說到一半，陸尋安看著顏惜情手裡抓的紙，一臉好奇的打斷他的話。

「那是秘密嗎？」

「不是，那上面是說著另一段故事，我之後說給你聽……」

－

「你真的以為你能管住我？」

陸尋安怒氣沖沖地喊著，把準備推開房門離去的顏惜情嚇住。

「你只是仗著自己年紀比我大十幾歲，就自以為是的像個父母親一樣管著人。」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好，可是又怎樣了？我有過的比較好嗎？我這幾年努力下來，有找到自己的家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我其實沒有任何關係，而我和你什麼都不是！你自己說二十歲以後就任我走，我走了。」

陸尋安氣的拎著小包袱翻過窗子，離家出走。

顏惜情匆忙放好手裡的東西，走回剛才陸尋安坐過，還暖著的椅子上，順手拉過櫃子裡摺好的被子，蒙住頭在椅子上縮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來的默契太好，陸尋安的每一句話，都可以那麼恰好的戳在他心底最脆弱的位置。

沒關係的，他其實也知道陸尋安不滿他很久了。就當是天氣也那麼恰好，不會冷到需要關窗，卻也不會熱到需要掀開被子。

當年他所在的組織被誣陷預謀要謀反，一夕之間全被捉了起來。

二十年前的今日，潮濕陰暗的牢裡，是陸惟親手把她剛千辛萬苦生出的兒子抱到他手裡，並且把他交付給了他。

「我信你，能把他照顧好的。」

「他的名字就叫尋安吧，希望他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家，安穩的過完這一生。」

顏惜情接受了來自組織的最後一項命令，就這麼帶著他連夜逃出了城，從此隱去所有過往，平淡的帶著他長大。

－

三年後的秋天，顏惜情正整理著庭院，風吹過地面，把剛收集好的葉子都吹飛，他只能繼續彎腰掃著落葉。

忽然一雙手從背後抱住了他，還能感受到一顆頭在他的背上蹭了蹭。

「對不起，我回來了。」

顏惜情驚喜的轉頭，伸手摸了摸陸尋安的頭髮，再縮回他懷裡，默默讓他抱著。

－

「這三年，我去了好多地方。」

「溫山嶺的茶葉、冬玉城市街賣的糖葫蘆、清潤園新春的第一朵花、翠安樓最好吃的蓮子酥。」

陸尋安從他那個已經隨著旅途擴大不少的包袱裡拎出這些東西，一一放在桌面。

剛端出一道道菜餚的顏惜情洗乾淨了手，靠到他身邊，把這些東西一個一個拿起來看。

「好多……」

顏惜情好久沒有出過這座偏遠小城，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先吃飯吧，等等再吃點心。」

陸尋安替他盛了滿滿一碗飯，放到他手裡。

吃到一半，顏惜情撈了一塊肉放進陸尋安的碗裡。

「這次打算留多久？」

他笑著，看著低頭張口塞著菜的陸尋安。

「嗯……明天要走。」

顏惜情剛夾起一口菜放進嘴裡，那筷子就這麼被他含著。

「明天？」

「對，我想去解開我身上的秘密。」

「還有你從來不告訴我的那個秘密故事，我想自己去找答案。」

陸尋安繼續夾著菜配飯吃著，專注在美味的菜餚上，忽略了顏惜情落寞的眼神。

「我其實從來沒有藏過什麼秘密，唯一藏著的秘密就是你。」

－

隔天要離去時，顏惜情還是依依不捨的和陸尋安抱在一起。就這麼足足抱了一刻鐘，還一邊問著有沒有缺什麼、忘記什麼。

最後緊緊拉著他的手，不想放他走。

「嘿，我要走了。」

顏惜情這才放開他的手，目送著他的背影跟著天空上的雲朵一塊兒離去。

－

五年後陸尋安又回來過一次，但又匆匆的走了，說是有個重要的事要立刻去辦。

顏惜情再次放開了手。

待陸尋安走遠後，城裡忽然貼了張公告。說是多年前的那一樁案件，有個人趁亂脫逃，還帶了一個孤兒，那孩子就是謀反組織成員的兒子。

顏惜情被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指稱是脫逃者。不久，隔壁的老婆婆發現顏惜情就這麼靜靜地躺著，離開了人世。

埋葬了以後，有人才提著一紙快報衝進小城，說案子查出來了，當年謀反的並不是那個組織，顏惜情的死因是因為有人在香裡下毒，下毒的人也已經被找到。

－

初冬，陸尋安站在空無一人的庭院裡。

他站在庭中，而他葬在梅樹下。

他尋安尋了一輩子，卻忘了惜情。

而他捨了尋情，只欲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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