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應節日的短篇 - 抓周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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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抓周

LuYu Fang

May 3, 2022

271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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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的雙胞胎兄弟，在今天正式滿一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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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陸家長輩，包括他們的雙親和親戚們，那些他們未來會記住稱謂，或者可能一輩子不會記住的人們，今日都聚在這場抓周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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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抓周除了陸家，還有其他滿周歲的嬰兒一起。這樣是為了節省開銷，所以這些家長們聯合租下一個場地，每家每戶都各自準備了不同的東西。有人準備紙筆，有人準備蔥，也有人帶著算盤跟計算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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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中，陸家是準備最多物件的：

硬幣、元寶、葫蘆、醫生的白大掛、嬰兒根本很難抓取的硯台……總之各種寓意吉利的道具，陸家幾乎都備齊全了。

小姑抱著仍然含著奶嘴的陸家老大『陸芳一』，兩次三次給他舉高高，口中唸咒語一樣叨叨絮絮：

「芳一呀芳一，你可要看好哪！抓元寶終身大富大貴，若抓住算盤這輩子精打細算，好好抓個喜歡的玩意，討個吉利，將來孝順父母，做個乖兒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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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滿一歲的芳一只是抗議的揮兩下拳頭，眼睛張著大大的瞪著對方，發出片段的嗯啊聲不安的扭動，想逃離這個忽上忽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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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地上坐著另一個男嬰，看起來跟芳一差不多大，眼睛稍瘦一點，手上玩著本來該咬著的奶嘴。男嬰旁邊，陸家的大姑丈正對著他訓話：

「柊二，等等芳一抓完就是你了，你可要好好抓住好兆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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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老二『陸柊二』眼珠似乎稍微盯了下對方，但很快他就繼續低頭，研究自己手上那個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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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一聲鑼響：

「哐！」

接著四周的家長們都喧鬧起來，催促著才一歲還搖搖晃晃的嬰兒們往前去。有幾個嬰兒開始就跑離了場，家長看的心底發慌，不斷拿玩具在前面引誘自家寶寶，沒想卻是其他人的兒女被玩具勾上，抓了那些家長希望兒女們抓的金元寶銀首飾，氣得那些長輩們臉憋的那赤面關公一般，但就礙於抓周的日子，又是公開場合，只能憋著那張紅臉那口怨氣，朝著其他家長喝彩：「哎呀，恭喜你，你家寶寶好有福氣，竟然抓到了尺子，未來肯定是個聰明的工程師！」

「你家孩子抓了一把蔥也很聰明，長大後搞不好還要讓他教我們家裡的讀書呢！」

這些大人一面互相恭維著，一面都偷偷瞅著陸芳一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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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場地其實是陸家的主場，因此除卻自家小朋友，在場的大人們多少都有點在等看陸家那對雙胞胎他們會抓到什麼。或許抓周其實不怎麼準確，然而如果陸家兄弟他們沒抓到什麼吉祥玩意，陸家臉上面子似乎就有那麼一點掛不住了。

所以，尤其是身為哥哥的芳一，他的動態，自然而然成為全場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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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芳一完全沒有動作，只是坐在原地，眼睛大大的看著場內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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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呀！芳一，快過來啊！」

陸家的小姑小姑丈他們叫嚷的挺勤。

小姑小姑丈他們結婚七年了，卻一直生不出個屁來；所以在芳一跟柊二呱呱墜地時，小姑小姑丈他們立刻就決定認這對雙胞胎做義子。

不過，縱使他們很積極要認，一歲的娃娃根本不曉得這些人情世故。對於這對夫婦的呼喚聲，芳一完全不為所動，仍然坐在地上，就只是咬著奶嘴，甚至開始有點要閉上眼睛打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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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人們開始竊竊私語的時候，竟然沒人注意到，雙胞胎的弟弟柊二，穿戴著虎頭帽虎頭鞋，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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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負責看顧柊二的大姑丈驚叫一聲，但是注意到周圍的人時，他迅速的擺出滿臉笑容，聲音如鴻鐘：「哈哈，小鬼頭好動才長得快啊，很好很好！」

邊大聲笑著，邊刻意忽視他的太太，陸家的大姑姑，正在旁皺眉頭，並且扯住他袖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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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二似乎有點跌跌撞撞的，然而他的速度倒是頗穩定，緩緩朝凌亂放置著各式玩具及文具等抓周用品的場內過去。

在大家都以為柊二會先開始抓住一個什麼好兆頭的時候，柊二卻停了下來，伸手扯下他哥哥的奶嘴。

本來已經開始有點進入打盹的狀態的嬰兒哥哥，感覺嘴巴裡面的東西被拿走，迷迷糊糊醒了來。柊二兩手拿著他哥哥的奶嘴研究一番，很快失去了興趣，將奶嘴隨便一扔，又開始扯哥哥的圍兜。

就算是哥哥，芳一不過才一歲，被突然扯圍兜的他似乎也不太高興了，氣鼓鼓的坐起來，還沒力氣的手掌拍來拍去，直接拍到弟弟的鼻子上。

作為弟弟的柊二挨了一鼻子巴掌，不甘示弱的打了回去，也是一個小手掌打在他哥哥的腦門上。

這兩兄弟你一掌我一掌，這樣來回打了幾次後，似乎覺得打不夠，哥哥抓住弟弟的腳踝，弟弟抓住哥哥的頭咬，然後兩個人打一打，踢到旁邊一串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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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摩托車的鑰匙！」準備那串鑰匙的親戚馬上跳出來大喊：「恭喜恭喜，抓中了摩托車鑰匙，一騎當千，肯定是前途無量，前途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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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娃娃打在興頭上，完全不曉得發生什麼狀況。

但是周圍的大人們倒是紛紛跟著那親戚瞎嚷起來了：

「有車好啊！這年代就該有自己的車！」

「搞不好未來會是個騎士！」

「前鋒鋒芒畢露，後勁十足，一定會有驚人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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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是芳一先抓到？還是柊二先抓到？」

陸家小姑試圖釐清這件事，不過並沒有其他人打算搭理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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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陸家雙胞胎，在大人們開始吵鬧之後，兩人又停下打架，只是面對面坐著。

然後，柊二拿起那串鑰匙，丟給坐在對面盯著自己的哥哥。哥哥芳一抓著鑰匙玩一陣後，看到柊二的虎頭帽鬆下來，又抓著帽子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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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喧擾的大人似乎還沒意識到一件事：

抓周時，是看嬰兒伸手去抓到的『第一個』物品。

雖然並不算是物品，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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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二『第一個』抓到的，是他哥哥芳一。

……芳一『第一個』抓到的，是他弟弟柊二。

這對雙胞胎兄弟打從一開始，就選擇去抓住未來會影響自己最深的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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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是那些大人們，永遠都不曾注意到的真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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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3 關於咖啡店裡面的史努比會動的這件事

#4 臺灣鮫人傳說

#5 北車鳥人退休後

#6 只有貓頭鷹（童詩）

#7 只有貓頭鷹（童詩：解析篇）

#8 短詩：催眠

#9 無名小站

#11 沒有耳朵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