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之海 - 第十一章新的關係

她朝著我的方向走來，接著握上我的手，用著不想被他人聽見的細語說：「所以呢，拜託妳繼續擺著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陪在我身邊好嗎？這樣我就還能夠繼續當妳一個人的『朋友』，要是感到孤獨的話，我都會一直待在妳的身邊，陪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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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最後，她那隻握著我的手不停顫抖著，她的臉微微朝下，使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原來讓他人了解她是一件那麼可怕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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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讓她不要如此害怕就好了，這樣看來答應她會是最好的辦法。可是，假如真正的她不被任何人所了解的話，這樣子豈不是太寂寞了嗎？真正的她又會消失到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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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為什麼……明明好不容易變得想要去了解她的，但是現在她講的這一番話卻讓我只能將這份心情藏在心底，如同溺水時將自己的呼吸、將自己的情感全都憋住，我又該拿這份情感如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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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我的臉皺成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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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明明內心還有好多想向她說的的話語，嘴巴卻完全動不了，想開口卻只能感覺到嘴唇不斷發抖，於是我只好用力閉緊，得到的卻是一絲帶有苦澀的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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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發覺因糾結使我湊緊的眉頭，她緩緩得伸出右手，舒展我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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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狡猾，為什麼她要這麼溫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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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子我不是就只能答應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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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我之前查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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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夠了解海洋生物的話……對了，來查一下資料吧。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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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回到家後拿起手機搜尋關鍵字，隨性點下第一個網站，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我的目光瞬間被長相略微怪異的魚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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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令我感興趣的是對於牠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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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吻銀鮫，只要一離開水面就會立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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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我被這段文字所吸引，並留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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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離開她，那麼我可能就會像長吻銀鮫一樣立即死去，她的溫柔就如同海水般，使我深陷其中，始終沒有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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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放開這份溫柔，不如說我想要一直依偎著它，既然如此，如果「不去了解妳」就是條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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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的答案始終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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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答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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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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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到學校進了教室立馬走了過來向我問早，還是一樣的語氣使我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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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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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一個禮拜於學校再次見面讓我感覺像是過了一年般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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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場所，相同的人，不同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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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的確跟之前沒什麼兩樣，但我深知我與她之間的關係產生了變化，那是無法言喻的感覺，又像歪斜的橋樑，像是做了壞事怕被抓到的緊張感停留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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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去了解她，只要不打破這平衡，那麼她只會是屬於我一人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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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才是最好的辦法吧，既沒有損失，對雙方都互利，因為我需要一個不離不棄能溫柔接納我的人，而她需要不會去理解她的人陪伴，這樣不是剛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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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如此說服自己這麼做是正確的，這樣才能夠抑制住體內仍然躁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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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注意的是期中考即將到來這件事，就算我常看書，但是課本上的內容卻時常怎麼也看不進去，成績一點起色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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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考試，我更在意的是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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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朋友的關係，上禮拜的種種事情卻讓我十分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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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都親自到朋友家了卻像是不願讓人造訪將人堵在門外，甚至連重要的心事都是在家附近特意等到沒人時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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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太可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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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還真是貪心，明明我只需要有個能無條件接納我的人陪伴，除此以外別無所求才對，然而，為什麼我還在為這些事情煩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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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放空腦袋看著她認真上課的臉龐才讓我真實感覺到果然沒有她在的教室，乏味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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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一個人竟然能度過那麼長時間的孤獨，果然很不可思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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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的相遇竟讓我改變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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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知不覺到了下課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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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座位上發愣一陣子後猛地回頭看向我，像是在向我確認我是否對於昨天的答案有所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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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在她那雙如同海般的雙眼裡倒映著的是我一如既往的淡定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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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不改變就可以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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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互看了許久，她才從位子上離開轉而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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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晌，她終於願意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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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我們要不要取個只有對方能叫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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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想不到的問題使我感到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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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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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是說要等我願意開口叫她名字才要改對於我的稱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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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啦，畢竟我們不是朋友嗎？而且要是等妳開口叫我的名字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不如就互取只有對方能叫的綽號吧！」她一臉興致勃勃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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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放棄等待，選擇主動出擊嗎？不過這樣子我們的關係就會更進一步了，這樣子她也沒關係嗎？那時的約定彷彿在她面前變成了「不平等條約」，一切都由她掌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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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閃爍發亮的眼睛，像是早已期待此刻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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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照辦，不過該怎麼取她的綽號呢？總不能也叫她小雨吧？不行不行，我搖搖頭，光用想的我都感覺到起雞皮疙瘩，然後她噗呲的笑了一聲用手擋住了嘴巴，應該是看到我滑稽的動作戳中她的笑點了吧，我默默將這點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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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得好好想想以後該怎麼稱呼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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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沉思以後該如何稱呼她而煩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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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就決定叫妳小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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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沒多久就想好了，取綽號這件事一定是她在此之前就決定好的吧，這樣看來，果然我的名字她是清楚的，只是故意不說出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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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算這樣取名了，我也無法回應她的期待，她想從我這邊獲得的東西，我無法給予她，我能做到的，就只是什麼也不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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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到她名字裡其中一個字，雨，一個如此開朗的女孩怎麼會取有這個字的名字呢？但現在想這個也沒用，畢竟我不能隨意批評她的父母給小孩取的名字，這件事我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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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或許她也跟我一樣，在她目前經歷的事情中，肯定下過大小不一的雨，而其中發生過的事情造就她現在不肯讓他人去了解她的性格存在，就像我那無法擺脫的惡夢，那件事也改變了她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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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希望能有觸碰那場大雨的那天到來，然後由我替她消散烏雲，迎來放晴時帶來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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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能帶來的是微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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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的我也仍然能夠在她身邊，陪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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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就叫妳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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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那是我的稱呼嗎？」她歪頭，讓人感到有些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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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以後請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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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我這句話似乎使她更加開心，用著更加雀躍的語氣回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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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才是要請小曦以後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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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畢，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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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的喜悅渲染使我的嘴角也不禁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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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論是大雨小雨怎麼取名好像都沒什麼差別了，因為對我來說，那都對來說都是相同一個人，稱呼的名字的不同並不代表什麼，但是……這種新的稱呼帶來的滿足感就讓我再稍微沉浸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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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下了多大的狂風暴雨在她心中，又或許那場雨不曾停過，我希望我能在未來那場無法避免的離別來臨前成為那場雨中的一絲光亮，照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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