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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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一點點從傷口處流出，冰冷的水沖淡了一些疼意，我扔掉手中冰冷的美工刀，掉進水盆中發出，噗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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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疼的吧，是應該感覺到疼，可是我沒有。我靠在牆壁上，向來冰涼的手指碰上同樣冰涼的瓷磚，冷意穿透校服，慢慢地順著骨架爬到心底。我閉上眼，癱坐在地上。廁所的門已經鎖好了，四周都是牆壁，目之所及的狹小空間，這會讓我感覺到為數不多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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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臨死前，病痛都沒有放過自己，胃開始不受控制地皺縮起來，疼得直冒冷汗，光潔的眉頭皺在一起，痛苦得幾乎要從胸腔迸出一陣吶喊，可我沒喊出來，怕有人聽見然後毀壞我的自殺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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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能出差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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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腳微微顫抖，不知道是疼痛的反應，還是因為這冷意刺骨的環境，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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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望向手腕，蒼白的肌膚上，一道深深的傷口展露出血管的破裂。水漸漸染成紅色，開始只是微微泛紅，隨著時間流逝，整盆水都浸透了血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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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失去的血液越來越多，我閉上了眼睛以緩解頭暈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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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陣沉重的倦意籠罩著，彷彿在枯燥漫長的路上不斷前行，卻看不到盡頭。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疲累，不是單純的勞累，而是一種深植於骨髓的無力感。就好像，生活的每一步都是拖著一副沉重的枷鎖，我笨重的掙扎著，消磨了本就不多的力氣，讓我連最基本的小事都無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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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吃飯、穿衣服——那些曾經自然而然的動作，現在對我來說卻是遙不可及的負擔。想伸手拿起手機，手指卻無力地垂下；想出門透透氣，明明都站在門口了，卻連開門的力氣都沒有。我彷彿被禁錮在身體裡，每個細胞都抗拒著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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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不想動……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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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的顏色慢慢變深，我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模糊的天空，可這是在室內，怎能看見天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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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了那個晚上，那一個夏天的晚上。我坐在床邊，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看著無邊的黑夜。所以……被窗戶關住的是月亮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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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空是灰濛濛的，透著幾分壓抑的陰暗。我凝視著窗框邊緣的縫隙，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念頭——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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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想法來得如此自然，仿佛跳下去能夠徹底解脫，讓所有的負擔、所有的疲憊都瞬間消失。我知道這想法極端，可是當這無盡的倦意擴散到全身時，除了那個出口，彷彿再也找不到別的路。無力感像是一道隱形的手，輕輕拉扯著我，朝著窗戶的方向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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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依然坐在原地，什麼也沒做，甚至連一絲移動的力氣都沒有……哈哈，原來就連結束都可以這麼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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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恐高，往下看了好久。跳下去會是怎麼樣呢？摔成一塊肉泥？鮮血流到滿地？還是全部骨頭都被折斷？這位麽一想好像有點可怕，但這點可怕不足以抵銷我對死亡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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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著天上的繁星，臉上帶着一些微笑。多美啊，這寂寂無人的、安靜的夜空。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想到那時候她和我說的：「人死了就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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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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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的人，也有資格變成一個顆星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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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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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夜晚沒有雲彩，就連月光都是坦蕩溫柔的，房間被照得很亮，我能看見在馬路上不斷移動的車流。汽笛聲，蟬鳴聲，還有風吹過呼嘯的聲音，這些全部聚集到一起，從我的耳朵裡魚貫而入。只有這些真切的聲音，讓我能感覺到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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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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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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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閉上眼睛，嘴角哼起一首外婆時常哼起的歌謠，身子隨著歌曲輕輕地搖晃着。歌詞已經記不清了，就連調也只是依稀記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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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幾乎不成調的音符慢慢聚集在一起，在這美好的夜晚裡跟星星月亮一起存在。就這樣吧，不去想那些煩心事，不讓骯髒的思想控制住我，就這樣，讓我多享受一下新鮮的空氣，多享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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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的血液在慢慢地從身體流出，這種血液流失的快感讓我感受近乎瘋狂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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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回想到這些事，我露出了久違地笑容，唇色已經有些發白了。說不痛其實是假的，其實手腕上是痛的，只是我不在乎了，心理上的快感遠超於疼痛，讓我幾乎感受不到疼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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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畫面逐漸分裂成兩個，多個，我感到睏意慢慢席捲了自己。閉上眼睛的那刻我似乎還幻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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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可以了，就到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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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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