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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香港,大霧在低空盤旋,陰魂不散,高樓像折斷了的筷子,失去了支撐,卻仍然穩穩的矗立著,雲霧穿透我的身軀,我沒有跌倒,好像軀體與我無關。我們坐在鬧市的一角,你捂著耳朵,一切聲音,你聽不見,就連同我的說話聲和呼吸聲,都隔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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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大霧瀰漫,你有什麼聯想?」我心裡暗暗歡喜,你的提問肯定了我有一定的聯想力,我知道我不能胡亂回答,如果我只是說「前路茫茫」、「不見未來」,我連自己也看不起自己,更不用說什麼別人的期望了。我的眼睛看著你的眼睛,看見充滿疑惑的自己,不知道你的眼睛在看我的眼睛時,你看見什麼樣的自己呢?當我定睛一看時,發現你的眼睛其實沒有期待,非常空洞,剛才的提問好像是我想像出來的,你從來沒有發問。那麼,既然沒有提問,我又為什麼充滿疑惑呢?我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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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才意識到原來我的腦袋是一片空白。啊,很像是「腦霧」,聽說腦霧的人會短暫失去記憶,容易分心,而且反應比較遲緩。唔,我應該是病了,我不可能作出這樣的幻想。當我回過神來,你仍然沈默不語,一呼一吸都在編織一塊面紗,脆弱卻沈重的保護膜,守護內心深處的秘密。我嘗試逗你說話,你卻故作聽不懂,關於我說的一切,你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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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大霧覆蓋了我的視線,一切都變得灰濛,明亮的街燈也模糊得像泡影。我什麼都看不見,你也消失了,但我隱約聽見你的呼吸聲,非常平靜,似乎一切都在預計之中。你並不感到驚慌。
「你看見大霧麼?」我鼓起勇氣詢問。
「不然?」你冷淡地回應,呼吸的節奏依然平穩,不知為何我竟然不習慣這一種安穩。
「對了,怎麼今天你不說話?」我朝著呼吸聲的來源說話,渴望有一刻,只是一刻,我能看清你的輪廓,讓我知道你在說話。
「不舒服。」
「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
「那麼你感到疲倦了?」
「是。」
「什麼使你疲倦?」
「你。」
隨著單調的回答,煙霧中的春風慢慢揭開這塊面紗,我卻不願意看見,聲音告訴我,一切都變了樣,非常陌生。怎麼了?我不知道。在這一段回憶中,我選擇昏迷,後來你說了什麼話,我已經聽不到了。記憶告訴我,你向我展示了一種現實:原來你不愛我了。我無法招架,也難以相信,一段段珍貴的記憶出現在眼前,一字一句,一呼一吸,淚水不斷傾瀉,沾溼了每一段回憶,它們像泡影,一個一個粉碎掉,隨著煙霧翩然離去⋯⋯原來一切早已崩塌。
「沒有機會了嗎?」
「沒有。」
怎麼你這麼狠!怎麼你不念及這份情?怎麼你如此冷血?為什麼我要承受這一種現實?我做了什麼錯事?為什麼我連補救的機會也沒有?
「你沒有做錯事。」
「那麼,你為什麼說分手?」
「我發現,我無法忍受自己的⋯⋯」
荒唐!夠了!我不再回憶,當我想起來的時候,像是利劍反覆刺穿我的心靈,流下的血慢慢凝固,成了一條充滿花朵的血河,陣陣血腥味入侵我的鼻孔,填滿了我的胸膛和靈魂,我會否窒息?究竟誰先承受不了這種血腥而死去的?我不再直視它,不是不忍悼念盛放的花被糟蹋,而是我知道這條血河是怎樣出現的,這一段記憶再次出現在我的腦海。我不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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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吧!醒醒吧!」一把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呼喚著我,環視四周,可能是大霧吧,我什麼都看不見,只是聽見你的呼吸聲,但我肯定那不是你。「醒吧!醒醒吧!」這聲音更加清晰了,循著聲音的方向看,我肯定是你了,但你的五官卻非常陌生,跟一個我從不認識的人沒差別。一陣疼痛使我再次昏迷,知覺告訴我,你不斷拍我,在我的臉頰上流下幾滴淚水,我也流了不少淚水,可是我聽不見你在哭喊。我總算明白淚水會化成臉上的暗瘡,不過究竟此暗瘡是不是來自你的淚水?抑或是我的淚水?我無從得知。或許在另一個時空,我們彼此擁抱,不忍別離;或許在另一個時空,我們彼此笑著,為生命的精彩喝采;或許在另一個時空,我們爭吵不休,但到了盡頭還是愛著對方,我把我的希望寄託在遙遠的時空吧。至於這個時空、這個宇宙,我不投放任何願望。有些現實不由得我不接受,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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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聽見腦海有人吟誦詞句: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血河的腥味在我夢中縈繞,這是在一切的糊塗中唯一的清醒,我會習慣這一種腥味的,一定會。將來,這味道會變得平庸,就好像水一樣平淡。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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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大霧忽然散去,你也悄然離去了。究竟你們是何時消失?我不知道,也不多想。後來,當我在夢中重遊故地時,三月二日,黃昏的時候,這場大霧並沒有出現,我深信將來的某一刻,它可能又乘風歸來,鎖住看霧者的心靈。這將是一場思想浩劫,在無盡的困惑中,我們自願走進悲劇的劇本裡,扮演著迷迷糊糊、渾渾噩噩的人,可是,我們都不知道,雲霧終究會逝去,一切皆是虛幻,原是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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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3.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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