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緣結
「阿輝」不是他的名字，後來聽他說，甚至那「輝」字並不在他的全名之中。至始我也不清楚他叫甚麼，現在想是不甚古怪，當時倒不怎麼在意，反正他就是我一人獨享的阿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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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愛稱」，皆因那天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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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下來好像是我們相識的第一個月零十天，他如常按下我的門鈴、拿走冰箱裏的可樂、走進我的卧室，習慣地把帶來的一切倒在我的床上。周圍的一切雖仍是我所熟悉的，卻彷彿不再單單屬於我，一切都如同在我手中流逝而去，這裡不再是我的卧室，而成了「我們」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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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要考試了吧？我看看。」彷彿是當我毫不在意他對我那私人空間的殘酷入侵般，說完便把我手上的練習本奪去。「嘖，你未來不是愛因斯坦就是牛頓，我這年級頭十竟完全看不懂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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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裡，它問你這孔子寫的論語代表了哪一派思想，你寫那甚麼？自由主義思想？你是腦袋裡只有一片草原，所以只能想到自由，還是怎麼？」邊說邊用手指輕敲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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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對我而言，還是個初相識的矮小小子，使我沉淪的矮小子，可不知是緣還是甚麼，我與他竟是同歲同級。但要是說成是緣所致，這緣卻像是故意不把我們拉到同一校園，製造當初那意外相識的劇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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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我對他的「入侵」仍略帶微言，可或許是有過那冬日邂逅的緣故，他手指敲落的節奏與我心跳的躍動竟無比契合，即使躍動的節奏愈趨急促，與他那一下下的敲落仍能穩定奏樂，不失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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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就⋯⋯不．．不會答啊。」我邊抱頭躍起，邊往床上跳。不知是床上的雜物為我吸去了他的注意，或是我的雙手成功掩蓋早已泛紅的臉，我的異常竟無一落入他眼眸。我秒速以被子築起阻擋一切視線的堡壘，並把本屬他的雜物一件件從身下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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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有必要這麼大反應嗎⋯⋯」堡壘不但隔絕了他的視線入侵，亦破壞了我方的窺探，我無從觀察他的反應，只能從翻書聲中聽見那細微的聲線，似是在抱怨我的異常，但笑笑的語氣又不全似是抱怨。低沉音調伴隨的一絲疑惑，一絲不解，一絲嬉笑，入了我的堡壘，卻成了無限的寵溺。此等心動之感並非初嘗，他的影子早已於邂逅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入，狠狠地包圍我的內心，剝奪其逃離的權利，使我想他時癲狂地想，不想他時也只能被逼想他。這本不是甚麼問題，可到現時，內心的圍牆不復存在，城主早有淪陷之姿之際，我竟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還傻傻地為這聲「喂」或是「嘿」奉上最柔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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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渴了，我下去拿一點喝的，你要嗎？」他站起身的聲響使我驚醒，下意識躲避著他像是能洞悉一切的視線，牢牢隱藏異樣的心思，卻發現四周的堡壘仍在努力隔絕他的窺探，即使他探究的眼光應是熱烈似劍，仍只好敗走一方鳴金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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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到底是急於打破尷尬而敗走一方或是口渴引致的暫退，我無從得知，亦不欲探究。便在回神那瞬，房內早已重歸寧靜，可腰間似是壓着甚麼的觸覺早已吸引我的一切注意，甚至他何時因得不到我的回應而離去，我也不知。一陣摸索後，我終究探到腰間所壓為何物，那是一本不算太厚的筆記本。好奇心滿盈的我已不顧得敵軍尚存的風險，不得不自破堡壘，令外界的光些微地照到被內，供我細閱簿上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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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輝…輝…輝溢…輝溢。」微弱光線使閱讀起來萬分困難，但更甚者，是那一手亂得像一兩歲嬰兒寫下的字，一筆一劃都躺在書上，卻遠遠避開了正確的位置。要讀出這令我朝思暮想的名字，比背下整本論語更難。即使如此，他的身影在我心中總算能脫離「喂」的刻劃，乖乖地回到心尖那「阿輝」的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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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輝，阿輝，阿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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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輝，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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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歸黑暗中的我淺淺地咀嚼他的名字，宛如與「阿輝」這兩字接吻般，每從口中吐出一次，尾音都把我的唇角拉高半分，最終伴隨那緋紅臉頰，一聲聲的傻笑，倒有點像是喝醉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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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醉了。聽著自己一句句的輕呼，允許一聲聲「阿輝」圍繞自己的心頭，使我心醉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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