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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016. 可不可以，不要走？

霞草

Oct 20, 2024

62

4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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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緒稍微平靜之後，我回到會場，見周一齊還站在原地，於是走到了他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還好嗎？」我嘗試說出關心的話語。

他轉過頭，朝我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眼眶的泛紅早已出賣了他。

「想哭就哭，我不會笑。」

他頓了頓，又是淺淺一笑，向我伸手。

我納悶，想沒想的便把手交出去，結果被他的五指摩娑了幾下，輕輕握住，然後緩慢的變成五指緊扣，接著便把我帶到一個空位上陪我一起坐著。

直到主持人的聲音響起，宣布告別式的開始，他才鬆手。

我們並肩起身，注視前方，目送逝者的親友們一一被宣讀至前方拿香，表達他們對死者的敬意。

儀式進行到最後，只剩家屬留下。

周一齊的每位親戚朋友都給了他一個擁抱。我從嘴型就能讀出來，每個人告訴他的話都是同一句。

——別難過。

好像除了這句話，沒有別的可說。

我默默的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幕。

如果要換做是我，大概也只會說出這三個字。

望著他的身影，我忽然希望世間的悲傷是能共享的。

如果可以，我願意替他承擔一些。

當親戚朋友紛紛離去，只剩寂靜籠罩會場。

周一齊獨自留在花團錦簇的裝飾前，仰頭望著父母的遺照，淚水緩緩淌下，被燭燈和偏光照的一閃一爍。

此刻的他就像是目睹天空中的彩霞漸漸消散，那樣悲傷，那樣無可奈何。

周一齊請身後佇立的葬儀社工作人員給他一些時間，他有些話想要跟他的父母講。

見其餘人都撤離，我也覺得我應該出去，但又擔心周一齊悲痛萬分到昏了過去。

他微微偏頭，似乎發現了我沒離開，卻也沒趕我，我便不多想，靜靜待著。

過了一會，我不確定他跪在靈堂前多久了，只見他俯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要不是我自始至終盯著他，我會誤以為他死了。

其實周一齊會難過是正常的，畢竟他是獨生子，父母雙雙因車禍去世，消息落耳的那一刻，他等同於在一夕之間，在這顆無邊的星球上，孤身一人的活著。

被留下的，往往不好受。

據說，人死去後的10到15天會舉辦告別式。

掐指一算，事情應該早就發生了，只是他一直沒告訴我。

不意外，我和他一直都很生疏。

我試想過，倘若昨晚我不聞不問，他是不是沒打算帶我來他爸媽的告別式？

一想及此，我不由輕嘆，低頭時聞見淺淺的抽泣聲，循聲一瞧發現，周一齊已然站起，正拿著一張衛生紙拭去淚水，再抬臉面對我時，除了眼眶和鼻頭是紅的之外，眼神已恢復平常。

事情發生了有段日子，但前幾日在家時我完全沒發現異樣，甚至沒見他哭過。

此時，他走向我，在我身邊坐下，卻是一言不發。

我也不知該說什麼，方才的百千思緒在他走近我的那一刻都不復存在。

我只覺得，我的存在和話語對現在的他來說也許是多餘。

小年夜的晚上，他提了離婚，時間軸畫過去，那個時候他父母已經過世。

陪行的這一路，我們的婚姻細算一下也有五年多，他的輕易鬆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會離婚，或許是想脫下身上的重擔。而我會因為他的一句離婚而心煩意亂，一定是因為我是個懦弱之人，不想獨自面對父母。

一定是這樣的。

我是這麼說服自己。

站起身，拋去腦中那些縈縈繞繞，轉身離去時，周一齊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怔了幾秒，回首一瞧，聽見他用濃重的鼻音喊我「婷婷」。

「可不可以，不要走？」

他像是剛潛完水，從海面之下浮出，微微喘息著和我說話，又像是在懇求。

向來把生命看得洞悉透徹的他，猶如在這一瞬跌下神壇，這好像是我平生頭一回，見他那張吐出涼薄之語居多的嘴中，說出如此帶有感情的人話，那清冷的眸中氤氳出煙火之氣，彷彿是從極地冰面下湧出的暖流。

我不知道這算什麼。

一直以來，我以為我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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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001. 我病的不輕

#2 002. 有關他的一切，我都想抹去

#3 003. 對不起

#4 004. 少了一個需要演戲的對象

#5 005. 錯誤的開始，往往都是美好的

#6 006. 說服自己喜歡他的理由

#7 007. 認輸從來不是他的強項，是我的才對

#8 008. 我和他是可笑的一見鐘情

#9 009. 害怕不是軟弱的代名詞

#10 010. 我不太想接受這份好意

#11 011. 至少死的那天，我想自己選

#12 012. 斬草要除根，否則春風吹又生

#13 013. 春節之後，我們離婚吧

#14 014. 他離開的猝不及防

#15 015. 有關他的一切，我未曾主動問過

#16 016. 可不可以，不要走？

#17 017. 我希望你好好的

#18 018. 習慣，也是一種在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