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封信 - 雨幕

「不了解的人，是妳。」

川本徹冷冷地說完這句話，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去找琴奈。

宮崎瑠璃站一發不語地站在原地，她的表情僵住了，視線死死地盯著川本的背影，內心不由得翻湧著複雜的情感——怒火、疑惑，還有些許被忽視的痛楚。

這突如其來的反駁讓她一時間無法接受。

那個膽小怯懦的琴奈，到底有什麼特別的？為什麼那個人會對她這麼在意？為什麼他的語氣可以那麼冷酷無情，甚至帶著幾分厭惡？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宮崎瑠璃依舊站在原地，手指緊握成拳，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而在她的身後，吉川彩音和藤原愛莉也靜默地對視了一眼，神色各異。

「中村她…真的會是這樣的人嗎？」

藤原愛莉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猶疑。她並沒有直接否定瑠璃的話，但也不想輕易下定論。

「這..其中應該有什麼誤會吧？」

吉川彩音蹙起眉，雙手抱胸。這段時間琴奈在班上的表現她都看在眼裡，那份拘謹與真誠，怎麼都不像是會做出這些事的人來。

松本美咲沒有立即開口，只是沉默，垂下眼睫。她與琴奈的接觸比其他人多一些，琴奈的羞怯與不安、她對稱讚的局促反應，都讓松本難以將她與瑠璃口中「偽裝」的形象聯繫在一起。

「中村琴奈就是這種人，所以我勸妳們離她遠一點吧。」

瑠璃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情緒。

一瞬間，氣氛沉了下來。

「...」

沉默片刻後，松本終於開口，語氣平靜。

「我不明白，妳現在所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麼。如果妳討厭琴奈，那是妳的事。但如果妳的目的，是想讓我們也跟著排斥她，甚至破壞我們之間的關係，那就到此為止吧。」

「哈..妳們都被她矇在谷底了！妳們都被她矇在谷底了！她是怎樣的人，妳們根本一無所知！等妳們跟她相處久了，就會看清她真正的模樣。」

宮崎瑠璃冷笑了一聲，語氣透著不耐與譏諷。

「妳真的有試著去了解琴奈嗎？」

「琴奈做了多少努力和改變，妳有看見嗎？還是妳只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

「還是說，妳根本不想去看？」

「琴奈從來沒有對我們提起過去的事，那或許有她的理由。又或者，我們對她來說，還不是能讓她放心傾訴的人。」

「但就算如此，我仍然想相信她。」

「無論她過去經歷了什麼，我相信我眼前的所認識的琴奈。」

「還有，妳現在的行為只不過是在自我滿足而已。」

松本深深看了瑠璃一眼，語氣不疾不徐，但每一個字都無比篤定。

「走吧，彩音、愛莉。」

她最後說道，語氣輕輕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吉川彩音與藤原愛莉對視了一眼，心中雖仍有些複雜的情緒，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緊跟在她身後離開。

只留下宮崎瑠璃一個人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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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為何妳身邊總是有這麼多人..

中村琴奈...為什麼所有人都選擇妳？

到底憑什麼…

「害死母親？搶男人？哈，開什麼玩笑。」

川本低聲嗤笑，嗓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荒謬。他的指尖緊緊扣著桌沿，指節泛白，像是稍微一用力就會將木質表面掐碎一般。

「妳到底跑去哪了...」

別躲了，好嗎？妳明明知道，這種遊戲我最不擅長了啊...

在賣場的角落，川本掃視四周，眼神鋒利，帶著不耐與一絲不安。川本不擅長這種事情——尋找某個人，特別是琴奈這樣容易躲起來的人。

「可惡…」

他轉頭，透過透明的玻璃窗望向外面。

雨，落下來了。

細密的雨絲在街燈的映照下閃著微光，地面迅速被濕潤，行人紛紛撐起傘，步伐變得倉促。這場突如其來的雨，讓世界染上了幾分冷意。

但在人群之外，在那無人留意的角落——

她，站在那裡。

公車站的燈光昏暗，透著一絲舊舊的溫暖，卻照不暖那道纖細的身影。

那個孱弱的身影伫立在雨中，沒有撐傘，也沒有試圖躲進遮蔽處，像是一尊被遺忘的雕像。雨水順著她的髮絲滑落，沾濕了她的衣角，襯得她越發瘦弱。

妳在想什麼，琴奈？

妳為什麼要這樣站在雨裡？妳在等什麼嗎？

…不對。

妳現在的模樣，不是在等待。

琴奈像是一個任由風雨吞噬的影子，連掙扎都沒有，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去想，彷彿——已經放棄了一切。

川本沒有猶豫，抬腳便朝著她去。

腳步幾乎是本能地邁出，他不在意雨水打濕肩膀，不管自己會不會感冒，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得把琴奈帶走。

這裡的風太冷，雨太刺骨，妳又這麼不會照顧自己…要是生病了，該怎麼辦？

「琴奈！」

可終究是晚了一步。

他的世界彷彿被無聲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耳邊嘈雜的雨聲，以及視線中，那抹倒向別人的纖細身影。

山田。

那個總是穩重、溫柔，彷彿能輕易走進琴奈世界的人，此刻正將她攬進懷裡，讓她無力的身體不至於跌落在濕冷的地面上。琴奈的臉色蒼白，睫毛顫抖著，像是一隻濡濕的蝶，無法飛翔。

川本站在不遠處，指尖蜷縮，卻沒有再踏出一步。

——原來，在妳倒下的時候，第一個出現在妳身邊的人，不是我。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22G06ftX0

川本咬了咬牙，抬起手，抓了抓濕透的頭髮。這該死的雨，這該死的場面，讓他厭惡得想找個地方狠狠抽根菸——可他沒有這個習慣，所以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狠狠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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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場面，老實說，我以為自己早就見怪不怪了。可當我看見琴奈蒼白著臉，身體搖搖欲墜，最後無力地攀住山田的衣袖，我才發現，自己根本什麼都無法習慣。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eE4sZLST

我只能在這裡——站在這場該死的雨裡，狼狽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如果我再快一點，如果我能夠第一時間到她身邊——可這世上沒有如果，只有殘忍的現實。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y9HPw6eq

徒勞地停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妳倒向別人，無能為力地任憑距離拉開。

那道距離，就像這場傾盆大雨一樣，隔得徹底。

——可笑的是，即便如此，我還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妳。

雨順著額際滑落，涼得刺骨，像是在用力敲醒我，提醒我別再妄想了。

清醒點吧，川本徹，這場戲早該落幕了。

可我偏偏不想醒。

即使狼狽，即使不甘，我還是想再多看妳一眼。

哪怕，妳的眼裡從來沒有我。

無論是站在燈光與陰影交界的這一刻，還是徘徊在妳的世界之外。

雨，還在下。

川本徹站在原地，視線緊鎖著眼前的一幕。琴奈仍然靠在山田的懷裡，難受得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而山田則用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將她裹住，側臉冷靜得近乎無懈可擊。

「你要帶琴奈去哪裡，山田？」

川本低下頭手伸阻止他往前，語氣壓低了幾分，帶著些許壓抑的情緒。

山田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琴奈。她的額頭滾燙，呼吸淺淺的，睫毛顫抖著，像是隨時會在夢中驚醒的小動物。

「琴奈她正在發燒，需要休息，能麻煩你不要礙事嗎？」

山田抬起眼，語氣冷靜而堅定。

「帶她去醫院吧，那裡有專業的醫療人員可以給琴奈好好的治療。」

川本往前一步，眼神微沉，額前的金色髮絲被雨水濕透，貼在冰冷的肌膚上，然而，山田的回答卻讓他的眉頭猛地皺起。

「我要帶回我家。」

「...什麼？你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嗎？琴奈病得這麼嚴重，應該送去醫院，這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

川本的神情瞬間變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山田，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怒意。

「搞不清楚狀況的是誰？」

「現在是急診高峰期，琴奈的狀況等不了。醫院裡全是病患，免疫力低的她更容易感染。與其把她丟在那種地方，不如送去安靜、安全的地方休養。我有熟識的醫生，能立刻診治。這樣對琴奈才是最好的。」

山田的語氣平穩，沒有絲毫動搖，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雨聲嘈雜，夾雜著彼此對峙的沉默。

川本咬緊牙關，緊握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理智告訴他，山田說得沒錯，這樣對琴奈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就這樣將琴奈交給他嗎？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川本。」

山田微微低頭，看著川本徹，語氣冷靜卻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

我能說什麼？

說自己不甘心？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J9bPLTyS
說自己也想成為那個第一時間保護琴奈的人？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plfLidBf
說自己討厭這種無力感？

——說好的要守護妳，但我卻做不到。

這份無力感，陌生嗎？

不，太熟悉了，熟悉得讓人想作嘔——就像多年前無數的夜晚。

「徹，快去房間裡，不要出來。」

母親的聲音低而急促。她的手用力地推了我一下，指尖因為顫抖而失去了以往的溫度。

門外，那男人的咆哮聲越來越近，夾雜著酒杯摔碎的聲音，還有母親壓低的細語哀求。

我站在原地，雙腿僵硬得動不了，心跳聲在胸口炸開，像是要撕裂耳膜。

「快去！」

母親又推了我一下，這次更用力了些。她的眼神裡藏著不容違抗的決絕，可聲音卻是輕的，幾乎像是在懇求。

我不要，想留在母親妳的身邊。

我知道會發生什麼，我知道如果我躲起來，什麼都不做，接下來母親會獨自承受這一切。可是，就算知道，我又能做什麼？

我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又怎麼可能保護的了母親呢？

但她已經轉身，背對著我，擋在那扇薄薄的拉門前。

砰——！

門被猛地推開，濕冷的空氣裹著刺鼻的酒味湧了進來。那人的身影擋住了門口的光，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側臉，映出一雙充滿怒火的眼睛。

「妳躲什麼？」

低沉的聲音裹著酒氣，像是一把生鏽的刀，緩慢卻無情地劃破夜晚的寂靜。

「徹已經睡了，不要吵到他……」

謊言。

他們都知道這是謊言。

母親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稍微大聲一點，就會激怒面前的男人。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他嗤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下一秒，他猛地揪住母親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將她生生拽碎。母親踉蹌了一下，腳步不穩，身體幾乎要摔倒。

「不要！」

我的理智被恐懼擊碎，毫無思考地衝上前，死命地拽住母親的衣袖，試圖把她拉回來。

「滾開！」

男人暴怒地揮出一掌，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撞上了牆壁，視線瞬間變得模糊。火辣辣的痛從臉頰蔓延開來，耳朵嗡嗡作響。

我趴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抓住木地板，試圖站起來，卻怎麼樣都使不上力氣。

「不要對孩子動手...針對我一個人就好...」

母親微微側過頭，眼底閃過一絲絕望，卻還是朝我伸出了顫抖的手，將我扶起。

「徹……乖，回房間裡，別出來。」

母親的聲音很輕也很脆弱，像是穿過千層風雨，溫柔地落在我耳邊。

時鐘的秒針緩慢劃過，滴答、滴答——冷漠地計算著時間，像是倒數著誰的失敗。

「妳就這樣教孩子的？妳到底有什麼用？」

「妳教育可還是失敗啊...」

那人的嗓音低沉，語氣裡沒有任何情緒。

「對不起...」

母親低聲說，嗓音裡沒有力氣，也沒有反駁。

為什麼要道歉？為什麼只能忍耐？為什麼每一次的結局，都是這樣？

當門縫間透出的光影劇烈晃動，當那抑制不住的哭聲和怒吼在屋內交錯，我才明白——什麼都不會變。

就算我再害怕、再憤怒，我依舊只能躲在這裡，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痛恨這種感覺，痛恨自己明明已經從那個無能為力的角落逃了出來，卻還是只能重複著同樣的無力與悔恨。

夜晚的雨聲，總是特別清晰。

…原來我一直都沒有變。

無論是小時候的自己，還是現在的自己，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受傷，卻什麼都做不到。

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理解的話，就讓開吧。」

川本沉默，目光深深落在琴奈身上，最終收回視線，後退半步，任憑雨水落在身上。

這場雨，何時才會停？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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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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