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屆詩中有話】宅米寫詩，你寫故事。 - 過客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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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筆筆

Jul 5,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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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分鐘 2,0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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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煥，劍宗弟子。

　　師門修的無情道，卻機緣巧合出了他這個異類。

　　掌門曾斷言此子生來便是修仙的好根骨，不料小孩性子難馴，師兄姊們學的認真，他倒好，天賦上乘卻混著度日，不只舞劍，算卦畫符都學了點皮毛，最終呵呵一笑，僅云仙途漫漫，不急一時。

　　「道心不穩。」師尊每次見他，只道四字。

　　修仙之人講求清靜超脫，他卻獨鍾紅塵，心嚮俗事，一襲玄衣一把劍，就這麼看進了人間煙火。

　　那年梨花初綻，他聞城北山頭歷來開的最旺，拿著歷練的名頭就奔著賞花去了，師兄奈何不了他，只得丟給他幾串玉簡，囑他別怠了修行。

　　破曉，路上鳥聲鳴囀，冬日剛過，林間，嫩芽青翠，些許雪白覓於其中，盡頭，一幢竹屋映入眼廉，屋旁一清池，門前一梨樹，樹下擺張石桌無人應。

　　許煥腳下發勁，輕躍上樹，日光穿過枝頭，映在肩上，曬得他愈發昏沉，玉簡他參不透，索性不參了，閒暇之餘閲閱，倒也助眠。

　　午後，夢中耳聞窸窣，睜眼只見一蛇露出尖牙咬來，他揮劍，銀光閃現，遍葉不沾。

　　隨手挽了個劍花，長劍入鞘，又聞紙筆摩擦，探頭，一抹鵝黃晃入瞳中。

　　怎會有人在梨樹下畫竹，他愕然失笑，旋即又被吸引，於是翻身下樹，漫步向前。

　　女子沒管他，一筆一劃行雲流水，那丹青繪的極好，竹節蒼勁，下筆凌厲，一勾，枝葉躍然紙上。

　　清冷嗓音在耳畔響起。

　　「劍修？」

　　「算是。」許煥回神「不過我可比尋常劍修厲害了些。」

　　「什麼都會。」語畢掐了個法訣，清風刮起，葉片飛舞，留一塊空地。

　　他揮揮衣袖，席地而坐。

　　女子抬頭，一雙美目清波流轉，盈盈秋水也不如其透徹靈動。

　　「你看來不似修仙之人。」

　　「你倒也不似尋常女子。」

　　「那尋常女子該是什麼樣的？」

　　「那修仙之人又是怎麼樣的？」

　　「反正不似你這樣。」

　　他也不惱，掏掏耳朵，這話總弄得他耳朵長繭。

　　可他終歸是修仙之人。

　　「算不算卦。」筆尖一頓，她問。

　　「算。」他拿起桌上的果子啃了口，手比個五「你要算什麼？」

　　「三月十六。」她下巴昂起「如何。」

　　「好日子。」穩了，實打實的好日子，倒省嘴上功夫，他如釋重負「宜嫁娶、宜出行，諸事皆宜、萬事大吉。」

　　自囊中掏出幾枚銅錢，女子柳眉輕蹙，起身要走。

　　「少了。」他道。

　　「果子費。」她回。

　　理由正當，無可厚非。

　　不過以他行走多年的經驗看來，這人就是在扯謊，衣著富貴又不似在意小錢之人，分明是不滿意。

　　心口不一，他邊想邊上樹，愈想愈來氣。

　　「敢問姑娘芳名為何？」他自樹梢上遙遙喊道。

　　「這也是算卦的一環嗎？」那女子回眸，眉尾一挑。

　　「你說呢？」許煥頓了頓，嘴角牽起「算到你滿意為止。」

　　那人燦爛展顏，他腳一抖就要跌落。

　　「那不了。」拋下託辭，女子信步離去「我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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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幾日她又來了，畫雀，他下樹，隨性的坐在了桌子對面，順勢磨起了墨。

　　不稍片刻，那上等狼豪停下，輕拍他手背。

　　「別磨了。」她道「沒了。」

　　「那還不簡單。」他說著一把抓起了劍，沒等應答便匆匆離去「我給你尋來。」

　　不滿一時辰，他悻悻歸來。

　　「賣完了。」待她望來，許煥臉上那絲不自在轉瞬換作調笑「那小販可壞了，一點也不留給我。」

　　「不然——」從袖裡掏出胭脂，也沒道緣由，不過是一時迷了心眼，又何必再提「你看這行不行？」

　　「我不能收。」她垂下眼睫。

　　「那便交換。」佈滿雀的畫紙飄起，被小心接住。

　　「可眸子未點。」

　　「無事。」他撐頭，滿意地盯著畫「你瞧這鳥活靈活現，飛走豈不可惜。」

　　「不會。」她笑道「飛不走的。」

　　隨即雙唇緊閉，面上似是不願，但仍印下落款，又捧著胭脂細細端詳許久，終是收進囊中。

　　「兩不相欠。」她低喃。

　　不出幾日，梨花似雪，開整山，他依舊宿在樹梢，待人來，她著一身青色勁裝，手持長弓，腳踩鐙子，俐落翻身下馬。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ReynSbuP

　　「我還以為你是來賞花的。」倚著樹，低頭遙遙對望，來人不語，任憑一頭烏絲凌亂。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UUZ0vW5W

　　許煥足尖輕點，落在她面前。

　　林間落花紛飛，綴其髮間，他指尖微動，似是猶疑不定，未等抬手，春風便捎走了那片花瓣。

　　抬首，四目交接，相看無言，忽有成對大雁飛過，雙宿雙飛，最美不過如此，可那白皙玉手微張，箭矢離弦，飛鳥哀鳴，自青天直落而下。

　　「三月十六。」她輕聲道「宜嫁娶。」

　　他沉默，不知怎麼就懂了。

　　於是那日她身穿喜服，頭蓋紅紗乘喜轎，而他系好劍，佇於樹下，形單影隻。

　　嗩吶咿咿呀呀響徹雲霄，鑼鼓喧天，隨著東風送至他耳邊，吹起他額角鬢髮，手持狼豪輕點留白，雀鳥展翅翱翔，孤影成雙，飛向新人。

　　願百歲、願無憂、願別來無恙。

　　那紙上終是一片空白。

　　炊煙裊裊升起，沒入藍天之中又淡去，背過身，他步伐蹣跚，九千九百九十九階的階梯盡頭，師兄佇足，伸手向他討玉簡。

　　還了玉簡，走上山頭。

　　「道心不穩。」他師尊仍是那四字。

　　午夜夢迴，他也曾見過她，一如初見，言笑晏晏，霎時花瓣四散，正如日漸凋零的道心。

　　他收了妖，屠了魔，清心咒謄了一遍又一遍，仍夜夜榻中驚醒，心魔叢生。

　　他不再算卦，斬下的妖與魔倒是能堆做山。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gBz19629

　　「道心不穩。」他師尊仍是那四字。

　　他下了山，遊遍山水，窮盡晝夜，清明、端午、除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閱盡千帆，看遍凡間百態。

　　最終他仍是回了那竹屋，門前一孩子逗蛐蛐，服藍布，見著他一溜煙的跑了，他坐在樹下，雀兒圍著他轉，那孩子瞧見他手中的糖，自草叢探頭。

　　主人呢，他問。

　　「昨日去的。」那小孩得了糖，什麼話都往外吐「還是喜喪呢。」

　　「是嗎。」許煥怔忡，不知該作何表情，想流淚卻驚覺淚已在無數夜晚乾涸，想發笑卻發覺徒留滿腔惆悵。

　　孩子重重點頭，手指石桌「留給你的。」

　　石桌上，梨花傾落，紛飛，層層疊疊，轉眼又被風帶了滿地，露出下頭那幅隱隱泛黃的畫，和那甕封了將近百年的果酒。

　　紙上筆觸瀟灑，墨線豪放，畫中人手持銀劍，衣袂翻飛，風光無限，似是欲乘風歸去。

　　指尖撫過熟悉的紅印落款，他莞爾，只道不知哪般性子的女子才能畫出如此佳作。

　　一幅畫、一壺酒，倒也不虛此行。

　　來時一襲玄衣，去時依舊，如今重遊，時光荏苒，往事已矣，緣份已盡。

　　花開花謝，人留人去，物換星移，紅塵萬般皆是如此。

　　唯他不變。

　　高舉酒杯敬故人，月下，長劍輕挑，墨髮張揚，勁風擾了一汪清池，容顏映於水面，歲月走過，卻不曾於他身上留痕，返來仍是意氣風發少年郎。

　　他是過客，不論以往、當時抑是現今，他始終是塵世的過客。

　　那年春日歸去，步履輕盈，不曾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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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散、秋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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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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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位貢獻者)

參賽作品

#1 「入道」

#2 修仙也瘋狂

#3 緣起緣滅，花開花落

#6 《笑遨浮生》

#11 願妳，年年歲歲，愛妳所愛、生而自由

#12 了卻霞晨

#14 妳或像妳的人